第98章 肃清暗谍

苦水沟底下的血池还在咕嘟咕嘟冒着暗红色的浊泡。

陈铁山扯下僧袍的布条，把烂得见骨的手腕胡乱缠了两圈，粗重的喘息声在破败的大殿里回荡。

“少主，这地方不能久留。”

陈铁山扶着青铜柱，干裂的嘴唇动了动。

“寒林寺每隔四个时辰就会用铜镜照一次血池的气运，这四具秃驴尸体凉透之前，大雪山那边就会生疑。”

杨见将手中的青钢残刀在红袍僧人的袈裟上蹭了蹭，刀锋上的黑血渗进布匹。

“老张在沟外背风的土坎底下备了三辆蒙皮大车。”

杨见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暗金骨牌，揣进怀里。

“三十四个人，分两批拉回铁索关后山的石窟，走干涸河道，避开官道上的太守府哨卡。”

陈铁山咬着牙，单膝再次跪在地上，骨头发出酸涩的咔咔声。

“杨家残存的这把骨头，任凭少主差遣！”

杨见伸手将他拉了起来。

“先把命养结实了，账本上的名字还多得很，往后有的是要你们提刀的时候。”

两刻钟后。

干涸的古河道里扬起一片低矮的沙尘。

张百夫长亲自甩着马鞭，赶着三辆垫满厚干草的平板大车，悄无声息滑入铁索关后山的阴影里。

杨见没有跟着车队回后山。

他顺着关隘西侧的陡峭石阶，直接迈上了那座悬在黑水河上空的黑色帅帐。

黑曜石条铺就的大帐里没有炭盆，四面漏风，只有一盏油灯在案几上晃荡着豆大的黄光。

吕布披着那件沉重的黑金明光铠，大马金刀坐在虎皮帅椅上，手里的青铜酒樽已经见底，粗壮的大拇指正缓缓刮蹭着樽口的铜锈。

案几的角落，端端正正摆着那本浸透了血水的黑色羊皮册子，以及那一枚刻着太守府通关令的暗金骨牌。

杨见站在大帐中央，身上的灰布袍子挂着碱土和干涸的血渍。

“看完了？”

杨见开口。

吕布抬起眼皮，两道粗浓如刀的眉毛下，虎目落在杨见身上。

“郭万山这只地老鼠，胆子比老子想的还要肥上三分。”

吕布随手将青铜酒樽顿在案几上，发出咚的一声沉闷震响。

“八年前断魂谷，老子在西凉关外和次亚佛国的三个法王硬拼了三天三夜，画戟都崩了三道口子。后方的粮草硬是断了整整七天，老子的并州狼骑杀到最后，只能杀了战马生嚼马肉裹腹。”

战神的大手缓缓按住案边的方天画戟，指节处青筋如虬龙般鼓起。

“老子当时以为是朝廷兵部那帮文官扣了折子，没想到，是郭万山直接把并州军的运粮路线卖给了寒林寺！”

杨见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大帅当年查不出来，是因为杨家在前面把所有的雷都顶了。”

杨见走上前一步，鞋底在黑曜石地面上踏出清脆的脚步声。

“太守府在西域经营十年，靠着大汉的官皮，左手吃都护府的军饷，右手拿佛国的功德银。整个西凉四州，明面上归大汉管，暗地里早就成了佛国的后花园。”

“今夜过后，白马商会、铁掌帮、蝎子窝全灭了，郭万山只要不是傻子，天亮前就会调动城防营封城。”

吕布冷笑了一声，嘴角扯动脸颊上的横肉。

“封城？他拿什么封？”

“郭万山手里有三千太守府私兵，还有西凉城防大阵的枢纽钥匙。”

杨见直视着吕布。

“大帅要是现在提兵去西凉城抓人，都护府一纸弹劾送进兵部，扣你一个并州军哗变谋反的罪名，这西域防线你一日都站不住。”

吕布眼中的凶光跳动了一下。

“老子怕兵部那群软骨头？他们敢来西域，老子一戟一个全剁了喂狗！”

杨见摇了摇头。

“剁了文官容易，西域丢了，杨家满门的血仇就永远洗不清了。”

杨见从案几上抓起那本羊皮册子，哗啦啦翻到中间。

“郭万山在西凉城的底气，不在那三千私兵，而在西域边境这一千里防线上埋下的三十六处暗桩。”

“寒林寺的三十六位通神境执事，借着太守府的度牒，藏在白马集、黑水河、落雁峡的所有烽燧和驿站里。他们手里扣着三十六个血池阵眼，只等下月初八大雪山法王一声令下，同时引爆。”

“到时候，大汉驻守西域的十二万将士，神魂会在半个时辰内被抽干，成为大阵的养料。”

大帐内的风声突然停滞了。

吕布庞大的身躯微微前倾，沉重的压迫感让整座石帐的梁木发出微弱的**。

“三十六处阵眼？”

“全在册子上。”

杨见将羊皮册子扔回案几。

“大帅在明，并州狼骑今夜全线出营，以战备演练的名义，强行接管黑水河防线上的所有主关隘，切断西凉城与大雪山的一切信鸽和法舟通道。”

“太守府要是敢问，大帅就拿并州军法的通敌条例压他。”

吕布盯着杨见。

“那暗地里的这三十六颗钉子呢？”

杨见抬起手，食指在自己眉心轻轻一按。

一道银白色的天眼微光在瞳孔深处一闪而逝。

“暗地里的烂肉，我来挖。”

吕布深深看了眼前的少年一眼，忽然长笑出声。

“好！”

战神霍然起身，九尺魁梧的身躯拔地而起，一把抓起黑金方天画戟。

“张百夫长！”

帅帐外，独臂老卒快步踏入，躬身行礼。

“在！”

“传老子军令！”

吕布的声音如同滚雷在大帐内炸裂开来。

“先锋营、破虏营、铁骑营，全员披重铠，带三日干粮，一个时辰内开拔！”

“把黑水河以东九百里内所有的官道、栈道、吊桥全给老子封死了！连一只苍蝇飞向西凉城，都得给老子验过公文！”

“太守府若敢派人阻拦，不论官职大小，就地格杀，人头挂在辕门示众！”

张百夫长神色凛然，抱拳高喝：

“末将领命！”

……

丑时三刻。

狂暴的风沙席卷了整片西域荒原。

黑水河防线上的九座卫堡同时燃起了冲天的狼烟，猩红的火光把半边夜空染成了赤色。

轰隆隆的马蹄声如闷雷般在戈壁滩上滚过。

三千身披黑甲的并州狼骑手执精钢长槊，如同一道黑色铁流，以不可阻挡的气势从大营中狂涌而出，瞬间扑向荒原上的各处咽喉要道。

西域千里防线，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而在狼骑奔腾的大道旁，阴暗的荒草与怪石之间，一道单薄的身影正以惊人的速度贴地穿梭。

杨见反握青钢残刀，大梦至尊诀在体内疯狂运转。

识海中，天机推演化作一张巨大的脉络图，三十六个暗红色的光点在西域荒原的地底清晰闪烁。

第一处，黑水河渡口，青木客栈。

这里是太守府走私精铁的核心中转站，表面上是个打尖住店的野店，地窖下却藏着六名佛国武僧和一座小型的聚魂阵。

客栈大堂内，掌柜正神色慌张地将一匣子金票塞进包袱，外头狼骑的马蹄声让他眼皮狂跳。

“快！把地窖里的货全烧了，并州军发疯了，正在封锁官道！”

掌柜尖叫着催促身后的伙计。

话音未落。

头顶的厚重木梁咔嚓一声爆碎！

一道金红色的刀芒自上而下贯穿而过！

掌柜甚至没来得及看清来人的模样，整个人便从正中间被一分为二，手中的包袱摔落在地，金票洒满血泊。

杨见落地无声，脚尖一勾，一柄掉落的长剑呼啸刺入地窖入口！

凄厉的惨叫声从地底传出，紧接着是暗红血浆顺着门缝溢出。

杨见看都未看一眼，反手甩出一颗火折子，客栈在烈火中轰然坍塌。

身影一闪，消失在夜幕中。

第二处，落雁峡哨所。

第三处，沙陀岭佛堂。

第四处，赤水废矿坑……

这一夜，西域千里防线上演了一场悄无声息的雷霆屠戮。

并州狼骑在明处以排山倒海的军阵封锁空间，大军压境，让潜伏的暗谍不敢有丝毫大动作；而在暗处，杨见手持残刀，如同一柄精准的剃刀，顺着羊皮册子上的名单，将佛国安插了整整十年的暗桩连根拔除！

每一次刀锋落下，都有一尊伪佛铜像被劈成两半，每一处血池被毁，都有一批被囚禁的大汉将士被并州斥候接应转移。

天眼之下，没有任何障眼法能够遁形。

那些佛门执事引以为傲的遁地术、隐匿符，在神道推演面前漏洞百出，往往刚要掐诀，残刀便已刺穿了他们的喉咙。

寅时将尽，东方泛起一线惨白。

西凉城南五十里，万佛窟。

这里是佛国在西域边境最大的核心枢纽，三十六座天然岩洞被改造成了密密麻麻的佛龛，整座山体都被雕刻成了一尊巨大的卧佛。

山窟深处，浓郁的檀香味几乎化不开。

六名身披金色袈裟的老僧盘坐在巨大的转轮台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转轮台上，原本亮着的三十六盏青铜琉璃命灯，此刻已经熄灭了整整三十五盏！

最后一盏代表白马商会暗线的油灯，火苗也在剧烈晃动，微弱得随时都会熄灭。

“全灭了……”

为首的长眉老僧声音发颤，手中的紫金念珠被他捏得咯咯作响。

“从昨夜子时到现在，仅仅两个时辰，三十五处暗桩全部断了联系！连执事僧的本命佛牌都碎成了齑粉！”

“并州军不是在封锁要道吗？谁在动手？到底是谁？！”

另一名老僧脸色惨白，猛地站起身。

“郭万山是个废物！他连太守府的大门都不敢出，任由并州狼骑把整条防线给截断了！大阵阵眼毁了三十五处，下月初八的万佛大祭……”

砰！

万佛窟那扇重达万斤的断龙石门，突然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整座山窟剧烈摇晃，头顶的碎石簌簌落下。

六名金袍老僧同时变色，齐刷刷转头看向洞口。

轰隆！

巨石崩碎，烟尘弥漫！

一道修长的身影踩着碎石迈入洞窟。

少年身穿一件被鲜血浸透的残破布袍，手中的青钢短刀早已经砍得全是缺口，刀尖拖在地上，在岩壁间划出刺耳的摩擦音。

他的身上散发着浓重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但那张脸却平静得没有半分波澜。

“不用猜了。”

杨见缓缓抬起头，眉心处的那道银色天眼竖纹，在昏暗的洞窟中绽放出夺目的光辉。

“第三十六处，我亲自来收。”

六名金袍老僧看到少年眉心那道光芒，浑身汗毛炸裂，惊恐尖叫：

“大梦神脉！你是断魂谷活下来的那个余孽？！”

“结阵！快结大威德降魔金身！”

长眉老僧状若癫狂，双手疯狂结印，通神境后期的澎湃佛力在大窟内轰然爆发！

其余五名老僧同时咬破舌尖，精血喷在转轮台上！

一尊高达十丈、通体漆黑如墨的魔佛虚影从山窟岩壁中拔地而起，四条手臂各持降魔杵、金刚轮、白骨剑、招魂幡，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势，朝着杨见当头砸下！

这是万佛窟的压箱底杀招，集结了六名通神境高僧的毕生修为与西域百里地脉的怨煞之气，足以硬抗战神境强者的正面一击！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杨见不仅没有后退，反而踏前一步。

他双目微闭。

泥丸宫深处，大梦道胎轰然震动！

青铜巨门前，第二道黑龙铁链表面的金色裂纹已经蔓延到了极致。

“大梦至尊，偷天换日！”

杨见手中的残刀蓦然扬起。

没有刀芒，没有光华。

但在刀锋划过半空的刹那，整座万佛窟内的空间仿佛被生生抽离出现实，跌入了无边无际的梦境深渊！

那一尊魔佛虚影砸下的降魔杵，在接触到杨见头顶三寸之处时，竟然诡异地化作了一缕青烟！

紧接着，金刚轮、白骨剑、招魂幡，在虚实转换的大道法则之下，寸寸消融，化为虚无！

“这是什么妖法？！”

长眉老僧眼角崩裂，一口黑血喷出三尺高。

杨见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青钢残刀划过一道冰冷的圆弧。

噗！

六颗光秃秃的头颅同时冲天而起，热血如泉涌般喷洒在巨大的卧佛山壁上。

最后一盏青铜命灯，彻底熄灭。

轰隆隆！

整座万佛窟在战神真意与大梦气运的冲击下，地脉崩碎，山体轰然坍塌！

杨见借力倒飞出洞窟，稳稳落在外面的荒原上。

晨曦破晓。

第一缕阳光刺破重重云雾，洒在西域三千里的戈壁滩上。

千里防线，三十六处暗桩全部化为废墟，空气中弥漫了十年的阴冷死气，在晨光与并州军的铁蹄下，被彻底荡涤一空！

杨见立在风中，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咔擦！

识海深处，青铜巨门上的第二道黑龙巨链，在这一刻彻底崩断，化作漫天金色的功德光雨，融入他的四肢百骸！

通神境中期，水到渠成！

……

与此同时。

西域极西之地，大雪山之巅。

寒林寺主峰，一座耸入云霄的巨大转轮佛塔顶端。

这里没有阳光，只有终年不散的惨白阴云与刺骨罡风。

宽敞的白玉法坛上，盘坐着三尊高达百丈的金色法身，面容模糊，唯有一双双琉璃色的佛眸冷漠地俯视着人间。

而在法坛下方，三十六块代表西域边境阵眼的本命魂牌，在同一瞬间齐齐炸裂成粉末！

刺耳的碎裂声在寂静的佛堂内回荡。

中间那尊最为庞大的法身，缓缓低下了头颅。

轰！

整座大雪山的积雪在这一瞬间发生恐怖的雪崩，狂暴的威压让方圆数百里的虚空都扭曲变形。

“三十六阵眼全毁，地脉气运被斩断……”

宏大而冰冷的声音从法身口中传出，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震怒。

“并州狼骑封锁边境，杨家余孽未死，大梦神脉重现人世……”

左侧的法身微微抬手，指尖缠绕着一根漆黑如墨的因果黑线。

“大汉西域的气运正在复苏，若任由那孽障破局，下月初八的万佛大祭必将毁于一旦。”

“请法王法旨！”

中间的无相法身佛眸微阖，声音如同万载寒冰，在大雪山顶端回荡不休：

“既然他以天眼破我阵法……”

“那就传我法旨，开寒林寺因果禁坛。”

“引‘无量业火转轮咒’，跨界锁魂，反噬其身！”

“本座要让他杨见，在万丈因果业力之中，神魂俱灭，永不超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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