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初见

正思忖间，一只妖物扔掉手中的白菜走了过来。

“醒啦？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小白，小白兔的小白。”

沈清晏声音绵软，明显中气不足：“为什么抓我？”

“别装了，你师傅凌峰道长派你来，不就是想端了我们的老巢吗？说什么拜访老友，这不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吗？沈清晏，捉妖师，现在你栽到我们手里，算你运气好，死的时候没那么痛苦，我们才没那工夫将你凌迟，我们讲究速度，”小白抽出一把匕首，抵在沈清晏的脖子上划拉了两下，“对，就是这样，割喉。”

沈清晏气馁至极，没想到自己在人前遮遮掩掩，却被这些妖物摸透了底细，好在小白并未真的动手，只是吓唬吓唬他。

“很奇怪是吗，告诉你也无妨，你那个猪一样的同伴，发出去的传音符全部落在半路，正好被我们捡到了，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这个样子就敢拿出来遛，你们青山宗啊，真是狗胆包天。”

“这是哪里。”沈清晏不想与她逞口舌之能，只想多打听一些情况。

“这里是卢其山啊，我们的家。本来相安无事，你千不该万不该杀了乔乔，乔乔可是我们家大小姐的宝贝，虽然调皮了些，有些叛逆，可是大小姐正在想办法调教，你连一个改正自新的机会都不给他，活该让她亲自出马，将你掳了来。”

“少废话，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想死？我才不信呢，你们修道之人，将长生作为终极目标，就算活得像阴沟里的老鼠，也没有想过死，小玉，再给他吃两包五香软筋散，不，五包。”

“这会出人命的吧，据说他是青山宗最得意的弟子，杀了他恐怕会招来那老道的报复。山长交待过，千万不可以惹宗门的人，他们手里的法器，能让我们魂飞魄散。”小玉踟蹰着不敢近前。

“人家都杀上门来了，就你还记得山长的话。”

“人家不是杀上门来的，是我们掳了来的。”小玉争辩道。

“就你废话多。”小白抢过小玉手里的软筋散，一把掐住沈清晏的脖子，全部倒了下去，又给他灌了一壶水。

“这样就万无一失了，在大小姐回来之前，千万不可出差错，不然你我都得脱一层皮。”

小玉战战兢兢地应声答道：“是。”

小白难掩心中喜悦，眉飞色舞：“想来你师傅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居然派你一个人前来，单枪匹马的，你本事再大，能防得住所有人？这跟送死有什么两样，哦，对了，还有一个，那个草包，不怕告诉你，他的小船翻了，估计已奔赴黄泉，要不我送你一程，你快跑两步，说不定可以追上他，哈哈哈哈。”

小白肆无忌惮的笑声在洞内回荡，沈清晏乱了方寸。

“你们这些败类！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们竟敢如此为非作歹！”

“哎哟哟，正气凛然呢，这个样子还真有点俊。可是你错了，我们一般晚上行动，光天化日你根本没机会见到我们，我们白天要睡觉，这阳光太刺眼了，会损伤我们的修为。”小白又检查了一遍沈清晏身上的绳索，重新打了个蝴蝶结。

沈清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小白又道：“不过你放心，我们暂时还不想树敌太多，那县丞喝得七荤八素的，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再说了，你已经离开了富余县，就算他肯为你这个新交的朋友两肋插刀，这里已不是他可以管辖的范围了。之所以留着你，一是凌峰道长确实威名尚在，二是大小姐还想问你个事情，一切等大小姐回来再做决断。”

这么说，暂时没有性命之忧，那就尽量拖延吧，拖到自己功力恢复再找机会脱身。

“你们大小姐是谁？”

“就是乔乔的姐姐啊，大小姐只有这一个弟弟，我看你是死定了，估计大小姐根本不会顾及什么山长的约束，也不会忌惮你师傅的威名，毕竟这是杀亲之仇。”

“大小姐什么时候回来，”一旁的小玉说道，“小白姐姐，我害怕。”

“别着急，”小白伸了个懒腰，对小玉说道，“你来看着他，别害怕，喂了那么多药，他根本动不了，我去补个觉，大白天当值，真的是要我小白的命啊。”

青木向阿蓝报告巡山的情况，提到似乎有人族闯入，这人身上杀气很重，不会是洛茵茵。

阿蓝从花海秘境回来之后，身子基本已恢复如初。她闭目探查一番，基本确定了方位。

“青木，你去盘水洞了解一下情况。”

一炷香的功夫，青木回来了，还带回了小玉。

小玉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身子抖作一团：“山长大人，我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

阿蓝正色道：“既然九重天让我守护卢其山，让我当这个山长，我就要对整个卢其山负责，卢其山的规矩你是知道的，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你们是不是应该主动跟我这个山长报告一下。你说，若是出了乱子，谁能独善其身。”

“山长大人，我不知道，饶了我吧……”

“你不说，那我亲自下去一趟吧。”

“是……是大小姐，抓了青山宗的一名弟子。”

“叫什么名字？”

“沈清晏。”

阿蓝回想了一下，并未听过此人名号，估计只是一个寻常弟子，如果凌峰道长不过份追究此事，那这事就好办多了。

“这么多年了，你们的大小姐难道不知道这里的规矩吗，不要惹是生非！”

“那沈清晏杀了大小姐的胞弟，她只想报仇。”

阿蓝察觉出事情的严重性，和青木对视一眼，双双出了衍芳居。

盘水洞位于卢其山底部，出了洞门就是半月湖，卢其山的蛇妖大都居住于此，近百年来，蛇妖首领惠禾收服了一批兔妖和鼠妖，供她差遣。如果不做太出格的事，内部争斗阿蓝是不管的，只要他们不把卢其山削平就行。当然，砍树也是不被允许的，如果冬天他们想取暖，只能捡枯枝败叶来烧。

惠禾将沈清晏吊了起来，正在严刑拷打。长长的鞭子抽过去，沈清晏白色的里衣就多了一条血痕。

他身上已经有数不清的血痕了，深深浅浅，纵横交错。

沈清晏早已被折磨得奄奄一息，只发出轻轻的**，声如蚊蚋。他的嘴唇已开裂，长发粘在脖子上，湿哒哒的，也不知是血水还是汗水。他光着脚，身上的污水顺着他的足尖往下淌，下面是一方深不见底的水潭。

这是盘水洞惩罚叛徒的地方，里面的刑具五花八门，还没动手，人基本就已经吓成一摊烂泥。

“住手！”阿蓝朝空气中比划了一下，那鞭子就停在半空。

好强的力量！

见是阿蓝，惠禾大惊失色，重重地跪了下去。

“见过山长！”

“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山长吗？惠禾，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招惹人族，你这次惹了多大的祸端你知道吗？”

惠禾声泪俱下：“阿蓝，他杀了我家乔乔！”

“什么时候的事，在哪里。”

“三天前，在流沙江。”

“流沙江这么长，具体哪里。”

惠禾轻轻回道：“下游，富余县杨梅村滩头。”

“富余县？乔乔这么小，为什么会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这半月湖不够他玩耍的吗？”

惠禾说道：“是我管教不严，听小白说他在半月湖湖底发现了一个漏洞，才有机会跑了出去。”

漏洞？阿蓝一怔，难道上次还没有修补好吗，为什么自己没有感觉。

“我已命小白填补好。”

“半月湖这边，你要好生照看，出了事情唯你是问。”

“是，那，这个人可以交给我吗？我们盘水洞的家务事自己可以处理好。”惠禾试探着问道。

“牵扯到人族，就不是你们的家务事了！平常你们在这里胡作非为也就算了！你说！你家乔乔，是不是吓到了人族！”

“这……”惠禾支支吾吾，不敢交待乔乔食人精魂之事。

沈清晏缓缓睁开眼，看到了脸色铁青的阿蓝。

她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她是来主持正义的吗？

在卢其山这个庞大的妖窝里，会有谁来主持正义吗？

可是听她这语气，确实是在责怪自己的属下。

“何止吓到……他身上……至少背负了五条……人命……”沈清晏用尽所有的力气，控诉水虺乔乔的罪行。

“惠禾，他说的是真的吗？我要你亲口告诉我事实的真相。”

“山长，是我御下不严，我甘愿受罚，可是，我家乔乔他回不来了，他剖了他的妖丹，我要让这个人去死！”惠禾歇斯底里，脸胀得通红，手上的鞭子蠢蠢欲动。

阿蓝说道：“我会处理的。事关人妖两族之间的关系，你本不可私自用刑。你犯了错，就要付出代价。”

“怎么处理！”惠禾不依不挠。

“卢其山有卢其山的规矩。你的胞弟犯错在先，这事我们不能失了分寸。”

“他还只是个孩子！阿蓝，你不能这样偏袒外人。”

“我得给人族一个交待，”阿蓝说道，“那你认为应该怎么处理。”

“我要让他去死！立刻，马上！我要让整个青山宗的人去死！这些年来，死于他们青山宗的兄弟姐妹数不胜数，我要给他们报仇！他们强占了我们的洞穴，将罪恶的黑手伸向我们的身体，将我们的妖丹拿去炼化，成就他们自己的修为，个个道貌岸然，看着一腔正义，实则朋比为奸，滥杀无辜……”

“青木，传我山长令，惠禾御下不严，纵容幼弟行凶，斥夺大小姐名号，关十年禁闭。”

刹那间，洞内狂风大作，惠禾竟变幻成了水虺的模样，张开血盆大口，朝沈清晏扑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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