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村长布局

那天快到晌午，陈晓把手头上午的活儿收拾妥当，正准备回家。村长丁鹏举笑着推门进来：“今天别回了，晚上咱们聚一聚，庆贺砖窑厂正式开工。”

“不行啊丁叔，家里还有俩孩子等着我呢。”陈晓连忙推辞。

“这个好办，我让人捎话给你爹娘，让他们帮着照看一晚。你是厂里的会计，这么重要的饭局，哪能少了你。”

丁鹏举说得恳切，陈晓不好再推，只得应下来留下。她哪里料到，这是丁鹏举布下的圈套。前些日子一门心思扑在建厂上，顾不上别的，只先安顿好陈晓。如今厂子步入正轨，压在心底那点心思，又蠢蠢欲动起来。

庆祝的宴席就摆在陈晓这间办公室。几张椅子拉过来，围拢一圈，权当饭桌。陈晓和胖婶在一旁忙活炒菜，不多时，几样下酒菜端上桌：一盘花生米、一盘黄瓜拌粉丝、一盘猪头肉、一盘宫保鸡丁、一盘火腿肠，边上摆了一瓶衡水老白干。本地待客上菜讲究单数，一三五七，十一、十三，图个说法。

上桌喝酒的，有丁鹏举、张占成，还有厂里几个管事的，其中不少是外村人。副厂长徐长征是丁鹏举的老同学，这人做事稳当、干脆利落，个子高挑，身形偏瘦，皮肤黝黑，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黑白对比格外显眼。另外还有两个外地招来的年轻班长，管着窑上几十号工人。

菜都拾掇妥当，胖婶和陈晓也被招呼着围桌坐下。

“来，陈晓，胖婶，我给你们满上。”丁鹏举拿起酒瓶，就要往两人杯里倒。

“谢谢叔，我不会喝酒。”陈晓下意识连连摆手拒绝。

“给我倒上。”胖婶大大咧咧往椅子上一坐，来者不拒。

“哈哈，陈晓，往后多跟胖婶学学。”丁鹏举笑着说了一句，随即端起酒杯站起身，对着众人开口，“关起这扇门，咱们就是一家人。多谢大伙搭把手，靠着齐心使劲，咱们厂子才能顺顺利利开起来。我敬各位，干了！”灯光落在他脸上，泛着一层红，眼里亮闪闪的，兴奋得像新郎官。

“干！”众人应声。

陈晓只得勉强端起杯子。胖婶和旁人都是一仰脖子，一杯酒下肚。她正迟疑着，抬眼撞见丁鹏举直直看着她，满眼期待。她微微蹙了蹙眉，硬着头皮把杯里的酒喝了。

“好样的陈晓！”丁鹏举竖起大拇指。

“我从来没喝过酒……”陈晓话音刚落，脸颊一下子烧起来，像两朵桃花落在脸上。

“这有啥，多喝两回就会了，谁不是从不会到会。小酌两口，对身子也不差。古时诗仙李白，多少好诗都是酒桌上写出来的。你看，‘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还有‘兰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来琥珀光’，岑夫子，丹丘生，将进酒，杯莫停……你瞧瞧人家，活得何等洒脱。要说这酒，还真是个好东西。”

丁鹏举说得兴致高昂，一桌人都看向他，眼里带着赞许，陈晓也不例外。她没料到丁鹏举还懂这些诗文，心底的敬佩又多了几分。

“村长真是有才，还能背这么多诗！”几个工人跟着夸赞。

“上学那会儿喜欢读几句诗词，大半早就忘干净咯。来，咱们接着喝！”丁鹏举再次举起酒杯。

“要不咱们划拳热闹热闹？”他跟着提议。

“好！”众人应声。

“一条龙！”

“哥俩好！”

“三星照！”

“四喜财！”

“五魁首！”

“六六六！”

“七个巧！”

“八匹马！”

“九连环！”

“十全有！”

一声声喊拳此起彼伏。陈晓跟着一桌人推杯换盏，猜拳劝酒，直喝到深更半夜。中间她好几次惦记家里孩子，起身想走，都被丁鹏举和胖婶劝住。眼看快到子夜，心里越发焦灼，可等她再一次撑着身子站起来，只觉得脑袋疼得快要炸开，脚下沉得抬不动，身子晃悠悠站不稳——她晓得，自己喝过量了。

丁鹏举看在眼里，悄悄朝胖婶递了个眼色。胖婶心领神会，上前架住陈晓，扶她走到那张单人床边。这床是丁鹏举特意安置在办公室里的，原本说方便陈晓平日里临时歇脚。

陈晓昏昏沉沉，被胖婶扶着躺下去，耳边听见她低声劝：“醉了就先睡一会儿。”

头痛一阵阵往头顶窜，陈晓没力气答话，挨着枕头，不多时就沉沉睡了过去。

丁鹏举望着她，眼底掠过一丝得意。他招呼胖婶和剩下的人，酒局接着往下续。

外头夜色浓稠，时不时响起几声清亮的蛙鸣。月光铺下来，地上亮得像落了一层薄霜。通往村里的羊肠小道上，一道手电光摇摇晃晃，正慢慢往这边走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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