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巷尾疑踪,暗线藏锋
码头河风裹着水汽,扑在脸上凉冰冰的。金仙不动声色地拉了一把玉真的衣袖,动作轻得像拂开落在道袍上的柳絮。
“妹子,咱往旁边集市转转,看看有没有卖干菌子的。” 金仙随口扯出一句闲话,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不远处留意这边的人听见。
玉真立刻会意,脸上带出一点寻常游方道姑的兴致,抬眼望向岸边熙熙攘攘的集市,轻轻应了一声:“好,听说灞桥集市的山货不错,顺便看看能不能寻点做药引子的干柏叶。”
俩人慢悠悠转身,不再跟老船工搭话。临走的时候金仙还朝老船工拱了拱手,客客气气道别。老船工也抬手回礼,只是眉眼间还带着方才说起旧事的后怕,不敢再多言语,低头收拾船桨,自顾自去忙活摆渡的营生。
眼角余光里,那柳树下的灰衣汉子已经从树干旁站直身子。他没有跟上来,只是站在原地,视线牢牢钉住姐妹俩的背影,一直看着她们走进码头通往集市的那条窄巷。
玉真后背微微发紧,低声用气音跟金仙说:“姐,他盯着咱们。”
“看见了。” 金仙面色如常,脚步不加快也不放慢,就像真的去集市闲逛,“他这会儿不会直接动手,就是跟着摸咱们的去向。咱们不能直接回破庙,得绕几圈,把尾巴晃一晃。”
这条集市巷子两边,密密麻麻摆满摊子。卖油糕的、甑糕的、干鲜果、粗布鞋袜、铁器竹筐,吆喝声此起彼伏,尘土混着食物香气扑面而来。关中集市的热闹,扑面而来。赶集的农人挑着担子挤来挤去,大人喊叫,孩童乱跑,人多眼杂,正好用来脱身。
金仙牵着玉真,在摊子之间慢慢穿行。时不时停下脚步,打量摊上的山货,伸手捏一捏干木耳,跟摊主随口谝两句价钱,不问旧事,只聊寻常吃食草药。一举一动,全是云游道姑闲逛采买的模样,看不出半分打探案子的心思。
灰衣人的身影,远远跟在巷子入口,没有贸然挤入人流。他似乎也清楚,集市里面人太多,贸然硬跟,容易被旁人留意,只守在巷口,隔着攒动的人头远远观望。
金仙心里透亮,这人不是普通的小喽啰。懂分寸,知进退,不贸然出头,只远远锁定目标。这种人,多半是上头专门派来盯外来可疑之人的,手上有权,却不能随意扰民。
俩人在集市里兜了两圈,买了一小包干柏叶,又借口想寻井水洗手,拐进集市侧边一条更窄的小巷。这条巷子住户零散,墙高院深,岔路纵横,是本地老住户才熟的地方。
“前面有个岔口,等会儿分开走,半里地外那棵老皂角树下碰头。” 金仙压低声音,语速平稳,“你走左边那条窄道,步子放缓,别跑。我走右边,引开视线。记住,不要回头,遇到路人就正常打招呼,千万别露慌张。”
玉真咬了咬嘴唇,点头:“姐,你当心。”
“放心,我有分寸。” 金仙轻轻拍了拍她胳膊。
走到岔口,两人自然分开。玉真顺着左边小道,慢悠悠往前走,一路遇见挎着菜篮子的妇人,还微微欠身让路,神态从容。金仙则转向右边,故意走得稍稍显眼一些,沿着墙根缓步前行。
巷口的灰衣人一眼看见金仙,不见玉真的身影,眉头一皱,稍一迟疑,最后还是选定跟金仙这条道。他心里估摸,两个道姑,姐姐看着心思更深,多半是主事的,盯住金仙,不怕另一个跑远。
金仙察觉到身后那道若有若无的脚步,依旧不慌。她沿途看见一位坐在门口择菜的老婆婆,停下脚步,掏出一小撮晒干的艾草递过去,跟老人唠起腰腿疼的法子,足足耽搁了一刻。
后面的灰衣人只能藏在拐角阴影里等候,不敢靠近。若是上前,就等于当众暴露盯梢的身份,惹得街坊猜疑,反而不好交代。
趁老人絮絮叨叨诉说常年下地的苦楚,金仙眼角余光扫过拐角,看清那人依旧隐在暗处。她跟老婆婆道别,继续往前走,七拐八绕,穿过两三道巷子,确认身后这人还跟着,才慢慢朝着老皂角树的方向靠拢。
等金仙走到皂角树下,玉真已经早早候在那里。她站在树荫底下,装作捡拾地上掉落的皂角荚,神情安然,仿佛一直在此闲坐。
“甩掉了?” 玉真抬眼轻声问。
“暂时引开了,这人老练,说不定还会重新寻过来。” 金仙左右扫视一圈,巷子僻静,没有行人,“咱们不能久待,得赶紧换地方。今日目标,去找早年出宫的老杂役。”
“咱们去哪寻?” 玉真问道。
金仙沉吟片刻,缓缓说道:“方才在码头听船家闲谈,说灞桥南边有一处老杂院,早些年不少从宫里放出来的仆役,无家可归,就凑在那片落脚。年岁一年年过去,剩下的人不多了,大多都是上了年纪的。那地方偏,一般闲杂人等很少过去,官府的耳目,未必盯得那么紧。”
玉真心头一动:“那地方,会不会也有暗哨?”
“不好说。” 金仙淡淡道,“越是偏僻,越容易藏人,也越容易藏真话。但咱们不能大摇大摆直接闯进去。依旧是老法子,送草药,拉家常,慢慢靠近。”
两人不再多言,顺着乡间小路,绕开主街,往南边那片老杂院走。路上避开大路,专挑田埂、矮墙旁的小路行走。路边麦田已经收割完毕,光秃秃的田垄,偶有农人拾掇庄稼秸秆,远远看见两个道姑路过,也只是随意瞥一眼,并不多问。
约莫走了小半个时辰,远远看见一片低矮土坯房,密密麻麻挤在一处,院墙大半坍塌,墙头长满酸枣刺。这便是本地人口里说的老杂院。
院里静悄悄的,没有集市的喧闹。只有几声鸡鸣,还有老妇人咳嗽的声音断断续续飘出来。不少房屋屋顶破洞,墙皮剥落,一看就是穷苦人家栖身之地。
金仙示意玉真放慢脚步,整理一下道袍,把草药小包拿在手上。俩人缓步走进院门。
院中空地上,坐着两三个头发花白的老者,靠着土墙晒太阳。其中一个老妪,手里捻着麻绳,在编草鞋,手上的皮肤粗糙开裂,一看就是一辈子干粗活的人。
听见脚步声,几个人抬眼望过来,眼神带着几分警惕。外来生人,很少跑到这破败杂院里。
金仙脸上堆起温和笑意,上前一步,拱手行礼,一口关中软话:“几位老人家,我们姐妹二人云游路过此地,随身带了些自制草药,治筋骨疼、风寒咳嗽,不值钱,送与老人家们用。”
说着,她把药包一一递过去。
编草鞋的老妪停下手里的活,抬眼细细打量金仙与玉真,眼神浑浊,却藏着一丝久居深宫打磨出来的谨慎。她没有立刻接草药,开口问道:“两位小道长,怎么跑到这荒僻院子里来了?”
“赶路路过,看见院里有老人家歇息,想着山里晒的草药,对老寒腿管用,便过来送一点。” 金仙语气平淡,不刻意讨好,也不躲闪,“我们就在灞桥这边落脚,四处走走,化点干粮,看看风土。”
旁边一个老汉接过药包,捏了捏里面干枯的草药,咧嘴一笑:“难得,出家人心善。这地方偏,平日里外人几乎不来。”
一来二去,几人慢慢放下戒备。金仙顺势挨着土墙坐下,跟着谝闲话。先说山里采药的难处,再说路上遇到的风雨,慢慢把话题往宫里旧事上引。
“听街上人说,早些年,不少宫里的下人,年老之后放出来,就在灞桥这一带落脚。老人家,你们可曾认识从宫里出来的人?”
编草鞋的老妪手上动作一顿,捻麻绳的手指微微收紧。她抬眼左右看了一圈,院里剩下两个老人,轻轻摇了摇头,起身走到屋门口,假装收拾柴火,刻意避开这个话题。
老妪压低嗓子,声音沙哑:“宫里的事,少说。那是要命的。”
金仙见状,不追着问,立刻转了话题,聊起腰腿病痛,教她怎么用草药煮水熏洗。
老妪见她们不逼问,只是实实在在讲草药用法,心里的提防又松了几分。她叹了口气,缓缓开口:“我当年,在尚食局做杂活,在宫里待了二十多年。武周初年那一阵,宫里气氛紧张得吓人,人人自危。”
玉真静静坐在一旁,心一下子提起来,面上依旧平静,垂着耳朵仔细听。
金仙轻声问道:“那时候宫里,是出了啥大事?”
老妪低头,继续捻着麻绳,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要融进风里:“说不清全貌,只知道那几日,宫里戒严,四处都有羽林卫巡守,宫门紧闭。不少宫人太监,一夜之间就被调走。宫里传言,有位主子出事了。”
“外头布告说是急症薨了,可宫里人私下嘀咕,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老妪顿了顿,喉结动了动,“那天夜里,有一队黑衣内侍,带着护卫,悄悄把人从侧门送出去。那侧门平日里极少开启,专门用来转运紧要物件。”
玉真指尖攥紧,强压着心底翻涌的情绪,不动声色。
“我那时候远远瞥了一眼,抬着软轿,四周帷幔裹得密不透风,护卫个个面无表情,不准任何人靠近。带队的人,腰上有特殊的令牌,寻常内侍根本比不了。” 老妪缓缓回忆,“第二日宫里就传出消息,说那位主子暴病而亡,连夜入殓下葬。可我们尚食局准备丧仪吃食的时候,发现诸多地方不对劲。”
金仙放缓语调:“哪里不对劲?”
“若是真的病逝入棺,棺椁该停在内殿,按规矩操办丧事。可那棺木,是空的。” 老妪的声音微微发颤,“只是走个下葬的过场,埋下去的,就是一具空棺。当时管事的嬷嬷严令所有人封口,谁敢多说一个字,直接发往苦寒之地做苦役,性命难保。”
空棺!
玉真心头巨震。原来当年下葬,埋进土里的,根本不是母后,只是一具空棺,用来糊弄朝野上下。
金仙依旧沉稳,继续轻声问道:“那软轿抬出去之后,往哪个方向走了?”
老妪摇了摇头:“宫里我只能看到侧门这一段。出宫之后,就不知道去向。不过我听一个相熟的内侍悄悄说,他们要去灞河渡口,连夜渡河。”
和老船工的说法对上了!
“那带队的人,你认得吗?” 金仙追问。
“看不清脸面,面罩遮着。只听见旁人唤他,‘司卫大人’。” 老妪眉头紧锁,“这人手段狠,当年就是他督办这件事,所有知情的宫人,要么远调,要么寻个由头治罪,把嘴巴封死。十几年过去,我本以为这事,就埋进土里再也不会有人提起。没想到,你们两个小道姑,居然会打听这件旧事。”
说到这里,老妪猛地抬眼,目光锐利盯着金仙、玉真:“你们到底是谁?为啥要刨这桩陈年旧案?这祸事,不是寻常人能扛得住的。”
气氛瞬间紧绷。
金仙神色不变,缓缓开口:“老人家,我们只是云游之人,偶然听见市井闲话,心生好奇。并无害人之心,也不会把您的话往外传。我们晓得其中凶险,不会连累到您。”
老妪盯着她们看了许久,长长叹一口气,眼神里满是悲凉:“也罢。我年纪大了,半截身子埋进黄土,心里这件事压了十几年,闷得难受。当年那位主子,性子和善,待下人宽厚,无端遭此横祸,想想实在可怜。”
“还有一件事,我记到现在。” 老妪声音压得更低,“当年转移人走的时候,随身带走了一件信物,一块白玉佩,上面刻着一朵莲纹。那是主子常年佩戴的物件,从不离身。若是往后有人寻这位主子,寻这枚莲纹玉佩,便是线索。”
莲纹玉佩!
玉真的心脏狠狠一跳。那正是母后随身佩戴多年的玉佩!
这是她们迄今为止拿到的第一件实物线索,不再是虚无缥缈的传闻。
金仙暗暗记下,轻轻点头:“多谢老人家告知。此事我们一定烂在肚子里,绝不外传,不给您招来灾祸。”
“你们记住,司卫那边的人,这么多年一直没放松。灞桥地界,到处都有他们的耳目。” 老妪再三叮嘱,“早些年,也有人悄悄追查这件旧事,没过多久,就凭空消失了,再也没有音讯。你们两个姑娘家,千万小心,莫要把性命搭进去。”
金仙微微颔首,不再继续追问。线索拿到,再多问话,就容易惹起更大疑心。她又跟老妪聊了几句草药调理咳喘的法子,随后起身,准备告辞。
“我们不多打扰您歇息,就此别过。”
老妪望着她们的背影,低声叮嘱一句:“走小路,别走大路。路上当心,有人盯着。”
姐妹俩谢过老妪,转身走出杂院。刚走出院门,还没走上几十步,玉真忽然身子一顿,悄悄扯住金仙的衣袖。
“姐,有人。”
金仙立刻停下脚步,目光扫向院外路边的酸枣树丛。树丛阴影里,立着一道人影,灰布衣裳,身形挺拔,正是渡口柳树下的那个灰衣暗哨。
他居然一路追踪到了这片偏僻杂院!
这人没有上前拦阻,只是静静站在树影当中,一双眼睛沉沉看向姐妹俩。没有拔刀,没有呵斥,仅仅是静静伫立,那种压迫感扑面而来。
金仙拉住玉真,脚步不停,依旧从容往前走,装作只是偶然看见路人,不慌不忙。
擦肩而过的一瞬间,灰衣人开口,声音低沉沙哑:“两位小道长,不在庙里静修,跑到这废弃杂院,寻什么人?”
金仙侧过头,淡淡一笑,神色坦荡:“老人家常年住在这院里,腰腿病痛,我们送些草药过来。出家人行善,随手帮衬,有何不妥?”
灰衣人目光紧紧锁定金仙,眼神里带着审视:“灞桥周边这么多住户,为何偏偏跑到这偏僻杂院?这院里住的,全是早年宫里遣散的旧仆。”
“沿路行走,遇见谁便是谁。” 金仙不卑不亢,“众生皆是有缘,哪有挑拣的道理。”
灰衣人沉默片刻,目光扫过玉真,又落回金仙脸上:“灞桥的旧闲话,不是什么好听的故事。小道姑,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容易招来杀身之祸。听我一句劝,尽早离开灞桥,云游别处,莫要在这里蹚浑水。”
这话不是商量,是警告。
玉真心头一紧,手悄悄攥紧藏在道袍内侧的短木簪,做好应变准备。
金仙面上依旧平静,微微拱手:“多谢这位施主提点。我们记下了。”
说完,不再多言,拉着玉真继续往前走,步子平稳,不疾不徐,没有半分逃跑的姿态。
灰衣人站在原地,没有追上来,只是目光一直目送她们走远。
一路走出很远,确认脱离对方视线范围,两人才拐进一处茂密的杨树林,停下脚步。林间风声簌簌,树叶沙沙作响。
玉真长长喘出一口气:“姐,他认出咱们的目的了。”
“他心里只是怀疑,没有实据。” 金仙眉头紧锁,“方才他那番话,是警告,也是试探。他拿不住咱们的底细,所以暂时不动手。但这下,风险更大了。这人已经确定,咱们专门在寻访当年出宫的旧人。”
“那枚莲纹玉佩,是眼下最重要的线索。” 玉真低声说道,眼底带着光亮,“只要能找到这块玉佩,就能顺着踪迹找到母后。”
金仙轻轻点头,随即又眉头皱起:“可线索也卡在这。老杂院的老妪只知道带走了玉佩,不知道去向。当年被秘密转移的母后,渡河之后换乘马车,去往何处,没人知晓。司卫那一伙人,藏得极深。”
“而且,灰衣暗哨已经盯上我们。往后,我们每去一处打听消息,都会更加凶险。” 金仙思索片刻,“咱们不能再继续白天四处寻访。白天人多,耳目也多。往后改为黄昏短暂打探,其余时间,都回破庙蛰伏。同时,咱们要留意,提防对方设圈套引我们上钩。”
玉真沉默片刻,开口说道:“会不会,他们会派人去盘问方才杂院里那个老嬷嬷?”
“极有可能。” 金仙神色凝重,“方才我们和老妪交谈许久,灰衣人亲眼看见。不出意外,今晚或者明早,就会有人去杂院问话。那老妪年纪大了,经不起威逼,一旦被盘问,怕是会有麻烦。”
玉真心里一沉:“那咱们要不要回去提醒她?”
金仙轻轻摇头:“万万不可。咱们现在回去,等于自投罗网。暗哨说不定就守在杂院附近等着,就等我们折返。贸然回去,不仅救不了老人,我们自己也会落入圈套。只能寄希望于老人家沉得住气,守住口风。”
两人在林中歇了片刻,整理心绪,寻小路折返。一路上反复绕行,多次变换路线,确认身后没有尾巴,才慢慢向着破庙的方向返回。
等回到破庙,天色已经擦黑。推开庙门,庙内依旧是那股霉味和枯草气息。金仙关好庙门,搬来断落的木梁,抵在门后,做好防备。
姐妹俩靠着土墙坐下,把今日所得的线索细细梳理一遍。
武周初年,母后被内侍护卫从皇宫侧门秘密送出,空棺下葬掩人耳目,走灞河渡口深夜渡河,换乘马车消失在对岸。随身带走莲纹白玉佩,带队之人是司卫。当年知情宫人,尽数被封口打压,十余年后,依旧有司卫的暗哨在灞桥巡逻,追查打探旧事之人。
一桩桩线索串联,真相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可对手的势力,也比她们预想的更加庞大。
玉真低声开口:“司卫…… 这个名号,我从前在宫里隐约听过,是专门掌管秘密护卫、处置隐秘差事的机构,直接听命于顶层之人。”
金仙缓缓道:“能调动司卫出手,当年策划这件事的,绝非寻常官员。地位极高,权柄滔天。”
夜色越来越浓,庙外灞河流水哗哗不息。
金仙抬眼望向漏着星光的屋顶,语气沉缓:“如今咱们手里握着莲纹玉佩这条线索。下一步,要打听当年渡河之后,马车去往哪个方向。灞河对岸,是大片塬地,村落众多,若是能查到当年马车行进的方向,就能缩小搜寻范围。”
玉真点头,只是眉宇间藏着忧虑:“可是对岸塬地,咱们过去,风险更大。司卫的人,会不会在对岸布下更多眼线?”
“肯定会有。” 金仙坦然道,“但线索到了这里,已经到了灞桥的尽头。留在灞桥,能问的人差不多都寻访遍了。想要继续追查,迟早要过河。”
就在这时,庙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不同于昨夜单人窥探的脚步,这次是好几个人,脚步放轻,慢慢围向破庙山门。
金仙瞬间抬手示意玉真噤声。
俩人屏住呼吸,一动不动,静静听着外面的动静。
门外,不止一人。
几道人影,悄无声息围在了破庙四周。
灰衣暗哨,不是独自前来。他回去禀报之后,带人过来了。
庙门之外,一道冷沉沉的声音缓缓响起,穿透夜色,传入破庙之中。
“庙内二位小道姑,劳烦开门。有人想请二位,前去问话。”
危机,已经堵在了庙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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