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断臂之手

“你讲……别停……”

林楚半跪在地上的声音，像是一把生锈的钝锯，狠狠拉扯着刘毅脆弱的神经。

她的右臂已经完全消失了。狂暴的死气顺着碎裂的结界绞碎了她的肩膀，断口处喷涌的鲜血将她半张脸染得犹如厉鬼。神界印记彻底碎裂后的反噬，正在疯狂摧毁她的五脏六腑。因为失血过多，她的脸色已经白得发青，气若游丝，全凭胸口那最后一口执念死死吊着，却依然如同一堵死墙，死死挡在刘毅面前。

“林楚……”刘毅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捏住，连呼吸都成了奢望。

“桀桀桀……”半空中的黑影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它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的两只蝼蚁，语气中充满了高高在上的戏谑。

“真是感人至深啊。一个断了手脚的凡人，一个连神格都碎了的巡查使，就凭你们，也想螳臂当车？”

黑影再次抬起手，这一次，它没有再随意地碾压，而是五指微屈，掌心凝聚出了一团极其浓郁、纯粹的死气。那死气旋转着，仿佛连周围的光线都被吞噬了进去。

“讲！你拿什么跟寡人讲因果！”黑影的声音在天地间炸响，“你连寡人的真名都不知道！陈渡那个废物，当年也就是用这种可笑的‘说书人’把戏，妄想镇压寡人。结果呢？还不是被寡人抽了半魂，永镇地底，受尽折磨而死！”

“真名……”刘毅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呕着血，大脑在疯狂运转。

所有的生灵都只称呼他为“府君”。真名，那是天道才能刻录的禁忌，是神明最核心的命门！

冷汗混着血水糊住了他的眼睛，刘毅死死盯着悬浮在半空中的黑影。他的目光越过那团狂暴的黑色死气，最后落在了自己面前——那是他刚才从碎石堆里强行扒拉出来的一块最大的法尺残片。

等等……陈渡当年既然能布下这针对府君的“死穴大阵”，就说明他一定留下了克制府君的线索！

刘毅猛地低下头，将那本焦黑的失鬼簿疯狂翻开，直接翻到了第九回“陈渡”的那一页。书页上，原本属于陈渡的生平字迹，在接触到这片浓郁的死穴煞气时，竟然开始像活物一样扭曲、重组。最终，在角落里拼凑出了一行残缺的血色小字：

“吾以半魂献祭，终窥得此獠之命门。窃天逆乱，其名……太……”

字迹到这里，被一道焦黑的雷痕硬生生截断了。

太？太什么？

刘毅死死盯着那个残缺的字，就在这时，他手里那块法尺残片，突然变得极其滚烫，甚至开始灼烧他的皮肉！

“嗡——”

残片上的木纹中，猛地爆发出了一团微弱的青光。那是陈渡当年封印在法尺里的最后一段执念，被真名的因果之力直接激活了！

刘毅的脑海中，突兀地炸开了一幅画面：六百年前的城隍庙地底，陈渡浑身是血，被无数阴差按在阵眼中。他在强行推演府君真名时，被天道降下的雷罚劈得皮开肉绽。在彻底魂飞魄散的前一秒，陈渡仰天狂笑，用尽最后的一丝力气吼出了一句残音：“幽冥之初……非神非鬼……唯太一……”

画面戛然而止。

太一！

那个在远古神话中，被奉为至高无上的名字！那个执掌幽冥，最终被天道抹杀的初代阴司府君！

“原来如此……”刘毅看着法尺残片上闪烁的青光，猛地抬起头，满是血污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极其疯狂的笑容。

“你笑什么？”黑影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妙。

“我笑你，堂堂初代阴司府君‘太一’，如今竟然变成了一只只能躲在死穴里的臭虫！”刘毅用尽全身的力气，仰天怒吼出声。

“太一”二字一出，整个水塔废墟的空气仿佛被点燃了引信的炸药桶！

“轰——！”

黑影周身的死气瞬间掀起了一场狂暴的黑色风暴。它头顶的古老冠冕剧烈摇晃，那张模糊的脸竟然开始疯狂扭曲，露出了极度惊骇与愤怒的表情。

“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

“我不光知道你叫太一！我还知道，你为了活命，窃取了阴司的权柄，把自己和生死簿绑定在一起！天道降下惩罚，你为了掩盖自己的行踪，才撕毁了生死簿！太一！你的真名，就是天道制裁你的因果之刃！”

刘毅双手死死按住那块滚烫的法尺残片，将失鬼簿上最后一点神界敕封的余威，全部灌入其中，歇斯底里地狂吼：

“第十回！讲‘太一’！”

“嗡——！”

随着真名被点破，法尺残片猛地爆发出了一道直冲云霄的耀眼金光！这道金光不仅瞬间撕碎了周围浓稠的黑雾，更是顺着地下的阵纹，化作无数条锁链，直接锁定了半空中的黑影！

“不——！”

黑影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惨嚎。真名被点破，它身上那股不可一世的威压瞬间如潮水般褪去。这就是说书人的力量——一旦点名因果，天道规则就会强行介入！

“区区凡人，也敢算计寡人！”黑影疯狂地挣扎着，它庞大的身躯在金光下开始溃散，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你以为点破真名就能杀我？这只是寡人的一缕分魂！只要死穴还在，寡人就不死不灭！”

“轰隆隆——”

半空中，黑影竟然极其果断地选择了自爆这缕分魂！

一团由纯粹死气凝聚的巨大风暴，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直接朝着下方席卷而来。

“林楚！退后！”刘毅目眦欲裂地大吼。

但林楚没有退。她残破的躯干死死挡在刘毅面前，神界结界在巨大的冲击下彻底碎裂成星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粗壮的金色雷霆从天而降，硬生生劈在了那团风暴之上，将其炸得四分五裂。那是失鬼簿引动的“真名反噬”天罚。

但分魂自爆的余波，依然如同十二级狂风般横扫了整片废墟。

林楚残存的护体罡气被瞬间撕碎，余波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两人身上。刘毅听到自己肋骨断裂的脆响。他手里那块法尺残片承受不住这股力量，直接炸成了漫天粉末。刘毅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后背撞碎了一堵砖墙，滑行了十几米才重重砸在地上。视线已经被鲜血彻底糊死，眼前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黑暗，七窍疯狂喷血。

林楚为了护住他，最后的结界彻底崩塌。她倒在地上，断臂处涌出的鲜血已经汇聚成了一大滩血泊。她脸色白得发青，气若游丝，全凭最后一口执念吊着。

而前方的水塔废墟上，地面上的死穴阵纹，在失去了法尺的最后镇压后，开始疯狂地向外扩张。黑红色的煞气像毒蛇一样吞噬着周围的一切建筑，整片大地开始剧烈塌陷。

“桀桀桀……”废墟深处，一个更加干枯、更加阴冷、仿佛来自九幽地狱深处的声音，缓缓回荡开来。

“说书人……你赢了寡人的分魂。但你，阻挡不了寡人的本体。”

“来吧……到地底下来。寡人在这里，等着你。”

随着话音落下，死穴的裂缝彻底崩塌。那深渊中爆发出了一股极其恐怖的吞噬吸力，周围那些残存的游魂、碎石，全都被这股吸力扯进了深渊。

刘毅根本看不见任何东西，他只感觉到身体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猛地一扯。他身上沾染的法尺粉末和说书人的因果，就像是最甜美的诱饵，直接引动了死穴的锁定。

“不——”

刘毅在黑暗中徒劳地挥舞着手，只抓住了一把泥土，整个人就被那股吸力直接拖拽着，朝着裂缝滑去。

“哥——！”远处，水塔外墙下，不知死活的李念猛然睁开眼，发出一声凄厉到了极点的惨叫。他用尽全身的力气，用那断掉的双臂残端死死扒拉着地面，想要冲过来，却只能在地上徒劳地刨出两道血痕。

而倒在地上的林楚，更是目眦欲裂。她仅剩的左手猛地向前抓去，指尖几乎触碰到了刘毅的脚踝，却只抓到了一把混着木屑的碎石。断臂处的鲜血喷涌如注，染红了整片废墟。

“刘毅——！”

伴随着林楚和林念绝望的嘶吼，刘毅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整个人被深渊的巨口瞬间吞噬，笔直地坠入了那个深不见底、充满死气的漆黑裂缝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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