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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7 章 打场

《油菜花之恋人》 梨香水韵/著, 本章共6149字, 更新于: 2026-11-06 21:32

晒场上的油菜把,摊了三天。第一天,太阳一出来,苏晚就把盖席揭了。

揭开的时候,席子底面湿了一层,露水凝在席纹里,摸上去冰凉。她把席子一张一张卷起来,扛到晒场边上的矮墙上去搭着,让日头晒干。

“席子也得晒。” 她跟二旺说,“席子不干,明天盖上,湿气又回到荚上。”

“记住了。”

底下的油菜把,一宿盖着,荚上还带着一点潮气。太阳爬上来,晒到半晌,荚壳上的青色慢慢褪了,变成浅黄,摸上去不再软,有点脆。

“翻。” 苏晚说。

翻场是个细活。一把一把翻过来,原来朝上的那面朝下,原来朝下的朝上。翻的时候手要轻,别把荚搓破。

“轻点。” 苏晚一边翻一边说,“荚破了,籽就掉席子上。掉席子上的籽,扫不起来,扫起来也掺沙。”

“那不全糟蹋了?” 二旺说。

“不算全糟蹋。” 苏晚说,“掉席子上的,单独扫一堆,单独装袋,不跟把上的混。”

二旺愣了一下:“连这个也分?”

“分。” 苏晚说,“把上的籽是净的,席子上的籽带沙。两样各归各,别混在一起。”

翻了一上午,三百二十七把翻完了。

翻完的油菜把,一把一把重新码好,还是码一层,根朝外,梢朝里。苏晚在码的时候,把每一把都掂了掂。

“掂什么?” 二旺问。

“掂轻重。” 苏晚说,“干了的把,轻,一掂就飘。没干的把,沉,坠手。掂一遍,心里就知道哪几把还得再晒。”

“这也能掂出来?”

“能。” 苏晚说,“差一点点都能掂出来。”

她掂到第三排,挑出七把,单独放在一边。

“这七把,再晒一天。” 她说,“其余的,明天翻过来晒另一面。”

“就七把?”

“就七把。” 苏晚说,“这七把是地头那几垄的,靠着一棵老槐树,树遮了阴,晒得少。”

“那你怎么记得住是地头那几垄?”

“记不住。” 苏晚说,“可掂得出轻重。轻重比记性准。”

中午歇晌的时候,苏晚没回去,坐在晒场边那棵老槐树底下,看着场上。

“你不回去歇?” 江屿端着碗过来,碗里是凉面。

“我看着。” 苏晚接过碗,“晒场的东西,得有人看着。鸡会来刨,狗会来踩,孩子跑来跑去,一脚下去就是一堆荚。”

“我替你看着。”

“你看不住的。” 苏晚笑了笑,“你看着,人家也不怕你。你是个外来的,人家怕我。”

江屿也笑了,蹲在她旁边,跟她一起看着场上。

“我算外来人?”

“算。” 苏晚说,“来了两年,也还是外来的。”

“那什么时候不算?”

苏晚低头吃面,吃了一口,才说:“等你户口迁过来,等你在这村里有个名分。”

江屿没有说话,看着她。

苏晚也没有再说,接着吃面。

第二天的天气更好。

一早起来,天蓝得透,一丝云都没有。晒到场上的油菜把,颜色又浅了一层,变成了干草那种浅黄。荚壳一捏就脆响,有的已经开始自己裂口,露出里面黑褐色的籽粒。

“快了。” 陈老根来看了一趟,捏了几个荚,说,“再晒一天,明天就能打。”

“明天就打?”

“明天打。” 老人说,“再晒就过了。荚太干,一碰就炸,籽撒一地,收不起来。”

“那就明天。”

第三天清早,天有点不对。

苏晚起来的时候,天上的云是灰的,压得低,风也变了。她站在院门口看了看天,转身就往晒场跑。

“二旺!老周头!” 她一路喊,“起风了,云不对,要下雨!快上晒场!”

村里人被喊起来,披着衣裳往外跑。

晒场上一片忙乱。席子四边先卷起来,把边上的油菜把往里收;里头的一把一把往一起拢,拢成几堆,堆得高高的,顶上盖上席子,席子四角压石头。

“快!再快一点!” 苏晚一边拢一边喊,“先拢堆,后盖席,别一样一样来!”

众人手忙脚乱,拢的拢,抱的抱,压的压。

拢到一半,第一滴雨落下来了。

“下雨了!” 有人喊。

“别管雨!” 苏晚说,“接着拢!堆起来盖住,淋一点不要紧,泡了才坏事!”

雨下得急。豆大的雨点砸在席子上,砸在人背上,砸在地上,腾起一层土腥气。众人身上很快湿透了,头发贴在额头上,可谁也没停手。

最后一堆拢起来,盖上席子,四角压了石头。

苏晚站在雨里,抬头看了一眼那几堆盖好的油菜,喘着气。

“都盖住了?”

“盖住了。” 二旺抹了一把脸,“三堆,都盖上石头了。”

“进村避雨。”

众人跑进村部的屋檐底下,挤成一排,衣裳滴着水,脚下洇开一片。

“这雨来得急。” 老周头说,“看着不像长雨。”

“不像长雨。” 陈老根也来了,站在檐下看天,“云在走,走得快。下一阵就过去了。”

“要是下一天呢?” 二旺问。

“下一天,就麻烦了。” 老人说,“荚淋透了,捂在堆里,一夜就发热,发热就霉。”

“那怎么办?”

“盼它别下一天。” 老人说。

雨下了一个多时辰。

一个多时辰里,苏晚站在檐下,一句话也没说,眼睛一直看着外头。雨帘把晒场遮住了,什么也看不见,只听见哗哗的响。

江屿站在她旁边,也没有说话。他把自己的外衣脱下来,搭在她肩上。

苏晚没有推,也没有说谢。

雨停的时候,日头从云缝里露出来。

众人跑回晒场。

揭开席子一看,三堆油菜把,靠外的一层湿了,里头的是干的。

“还好。” 陈老根伸手进去摸了一把,摸到里头,抽出手来,手心是干的,“里头没湿。外头这层,摊开再晒一天就行。”

“那就摊。” 苏晚说。

众人把三堆重新摊开,把湿的那层摊在最上头,铺得薄薄的,让日头晒。晒到半下午,湿的那层也干了。

摊的时候,苏晚一张席子一张席子地摸过去,摸到哪张湿了,就把那张席子抽出来,换到日头最旺的地方,单独晒。

“席子湿了不换?” 江屿问。

“换。” 苏晚说,“湿席子铺在底下,荚贴着它,等于一直捂着。上头的荚晒干了,底下的还是潮的。”

“那怎么知道哪张湿?”

“摸。” 苏晚说,“摸过去,凉的就是湿的,温的就是干的。”

江屿也蹲下去摸。

摸到第三张,手一按,凉丝丝的。

“这张湿。”

“抽出来。” 苏晚说,“晾到墙上去。”

两人把湿席子抽出来,卷起,搭到矮墙上。抽掉一张,底下空了,苏晚就把旁边席子上的油菜把挪一点过来,补平。

挪的时候又是一回细活。一把一把挪,不推,不扫。

“推一下就散了。” 苏晚说,“散了就分不清哪把是哪把。”

“分不清要紧吗?”

“要紧。” 苏晚说,“一把一把,是一垄一垄割下来的。打场的时候也按把打,哪一把出了问题,能回头找那垄地。”

“你连这个都算着?”

“不算着不行。” 苏晚说,“种的事,能追到哪一垄,心里就不慌。”

挪完、补平,日头偏西,湿的那层也干了。

“明天打。” 苏晚说。

“明天打。” 陈老根应。

那天夜里,苏晚没睡好。

她躺在炕上,听着外头的风。风不大,可她还是醒了两回,起来站在院门口看天,看云,看有没有雨的意思。

第二回起来的时候,江屿也披衣出来了。

“睡不着?”

“睡不着。” 苏晚说,“怕再下雨。”

“今晚没雨。” 江屿说,“云散了,星星都出来了。”

苏晚抬头看了一眼天,果然,满天星。

“那就好。”

“回去睡吧。” 江屿说,“明天打场,一整天,得有力气。”

“你先回去。”

江屿没有回去,站在她旁边陪她。

两人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儿,夜风凉,吹得人清醒。

“江屿。” 苏晚忽然开口。

“嗯。”

“你说咱们这一年,图什么?”

江屿想了想,说:“图明年还能这么过一年。”

苏晚笑了。

“这个答法,实在。”

“实在才站得住。” 江屿说,“说大话,站不住。”

第二天清早,天晴得干净。

打场。

打场不用镰刀,用连枷。

连枷是两节木棍,一节长,一节短,中间用皮条连着。举起来,短的绕着长的转一圈,啪的一声抽在油菜把上,荚壳就炸开,籽粒落下来。

六副连枷,六个人,围着一堆油菜把,一下一下地打。

“啪 —— 啪 —— 啪 ——”

声音很齐,一下一下,打在场地上,听着像有人在敲鼓。

苏晚也打。她的连枷举得不高,落得准,一下一下抽在荚最密的地方。

“打场要匀。” 陈老根在旁边看着,“打轻了荚不开,打重了把籽打碎。听着声就知道,声脆的是打着了,声闷的是打的秆子。”

“那怎么听?” 二旺问。

“你打两天就知道了。” 老人说,“耳朵会自己长出来。”

二旺不信,打了几下,停下来听。

“这一下呢?”

“打着秆子了。” 老人说,“闷。”

“那要怎么打?”

“往下压一点。” 老人说,“连枷落下来的时候,要落在荚团上,不是落在秆子上。秆子软,打在秆子上,力就散了。”

二旺试了几下,找准了,一下一下打在荚上,声音果然变了,脆了。

“听见没有?” 老人说,“这个脆声,是荚炸开的声音。”

“听见了。” 二旺高兴起来,打得更起劲了。

苏晚在旁边看着,没有插手。

陈老根教人的时候,她不插话。老人教的是老法子,是从前传下来的,她不能拿自己的话来截断。

打了一场,翻一面,再打一场。

翻的时候,苏晚蹲下去,把已经打空了的秆子挑出来,抖两下,抖干净上面的荚,扔到一边。空秆子堆成一小垛,等着一会儿捆起来扛走。

“这些秆子,还要?” 二旺问。

“要。” 苏晚说,“秆子能烧,能垫圈。一点不浪费。”

“能卖钱吗?”

“卖不了几个钱。” 苏晚说,“可也不能扔。扔了,明年地里就少一点肥。”

打完了第二场,剩下的就是籽、荚壳、碎叶混在一起的混合物,堆成一小堆,颜色是灰褐的,看着不起眼。

可苏晚蹲下去看的时候,眼睛是亮的。

“籽在这里头。” 她抓了一把,摊在掌心,吹了吹,露出底下几粒褐黑的籽,“看着不多,簸出来就多了。”

簸箕的活,苏晚最会。

她一手托着簸箕,一手轻轻抖,把簸箕口略略抬高一点。风从侧面过来,把轻的荚壳、碎叶吹出去,沉的籽粒留在簸箕底。

“这就是借风。” 她说,“风大的时候,簸箕口压一点,别让籽也吹出去;风小的时候,抬一点,让壳走出去。”

“这个我学不会。” 二旺说。

“学得会。” 苏晚说,“簸三天,就会了。”

簸到下午,籽出来了。

褐黑色的小粒,圆滚滚的,摊在席子上,一层,摊得很薄。

苏晚蹲下去,抓了一把,放在手心里,用拇指搓了搓,吹掉浮着的碎壳。

“陈爷爷,你看。” 她把籽递过去。

陈老根接过,捏了几粒,放在嘴里咬了一下。

“咔。” 一声脆响。

“干了。” 老人说,“干透了。这个响,是干的响。要是没干透,咬下去是软的,闷的,那还得晒。”

“那就能收了?”

“能收了。” 老人说,“不过收之前,还有一道。”

“选种。”

选种用盐水。

苏晚头一天就备好了盐。粗盐,两斤,倒进大陶缸里,兑上水,搅开。

“盐水选种?” 二旺问。

“选。” 苏晚说,“好籽沉底,瘪籽、虫籽、碎籽浮上来。浮的撇掉,沉的是好的。”

“那盐水怎么配?”

“配到鸡蛋能浮起来。” 苏晚说,“拿个鸡蛋放进去,浮出一小块在水面上,就差不多了。”

她从篮子里摸出一个鸡蛋,放进缸里。

鸡蛋沉下去,又慢慢浮起来,浮出水面一小片。

“差点。” 她说,又抓了一把盐撒进去,搅开,再放鸡蛋。

这次鸡蛋浮得高了些,露出小半个。

“就这样。” 她说,“再咸,好籽也要浮起来。”

“咸了会怎么样?”

“咸了,好籽浮上来,全让咱们撇了,那就把好籽扔了。” 苏晚说,“宁可淡一点,多选两回,也别咸了。”

“那淡了呢?”

“淡了,瘪籽浮不上来,混在好籽里。” 苏晚说,“混一点,明年出苗就稀一点。差一点,也不至于毁。”

“那就宁可淡。” 二旺说。

“宁可淡。” 苏晚说。

籽倒进去,用木棍搅,搅匀了,静一会儿。

水面浮起一层东西:瘪的、碎的、被虫咬过的,还有一些草籽、碎荚。苏晚拿个细筛子,一点一点撇出来,撇到旁边的破瓦盆里。

“这些撇出来的,不要了?”

“不要了。” 苏晚说,“撇出来的喂鸡。”

撇干净了,底下沉着的,就是饱满的籽。

“捞出来。” 苏晚说,“用清水过一遍,把盐洗掉。盐留在籽上,明年下种,出苗要受影响。”

众人捞籽、过水、摊晾。

过完水的籽,摊在新席子上,摊得薄,晾一下午,把表面的水汽晾掉。

晾到傍晚,籽能干爽爽的,抓一把,从指缝里流下去,流得顺。

苏晚又抓一把,摊在掌心看。

“你看这些。” 她指给江屿看,“饱满的,圆,颜色深,捏着硬。瘪的,薄,颜色浅,一捏就软。”

“这个能看出来?”

“看多了就能。” 苏晚说,“跟看人一样,看多了就知道哪个结实,哪个虚。”

江屿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接下来是称重、装袋。

村里有一杆老秤,秤杆是枣木的,秤砣是铁的,用了二十几年。二旺抬着秤,老周头看秤星。

“一百五十三斤。” 老周头说。

“一百五十三。” 苏晚记在本子上。

一共装了六袋。

六袋籽,一袋一袋摆在晒场上,袋口扎紧,袋上系着纸条,写着一号、二号、三号、四号、五号、六号。

“这六袋,是明年下种的种。” 苏晚说,“另外那几袋,是榨油的。”

“怎么分?” 林保国问。

“按地块分的。” 苏晚说,“一号地、二号地、三号地,籽最好,留种。四号地是靠边的,风大,可能串了点粉,单独装,明年不种,榨油。五号、六号是新整的地,头一年,籽不错,留种。”

“这么细?”

“细。” 苏晚说,“哪块地的籽出过问题,我心里得有数。今年没问题,明年接着种;今年有问题,明年就换个法子。”

林保国点点头,没有再问。

装完袋,还有一件事:封口。

苏晚拿来针线,把每袋的口缝上,缝得密密的,一针一针。

“这么缝做什么?” 二旺问,“扎紧就行了。”

“扎紧会松。” 苏晚说,“缝上,就松不了。种袋的口,一旦松了,进一点潮气,一冬就坏。”

缝完一袋,她在袋上又写了一遍号,还写上年份。

“写年份做什么?”

“明年、后年,一年一年攒下来,就分不清哪袋是哪年的。” 苏晚说,“写上,就分得清。种子也有年份,放久了,出苗就差。”

六袋缝完,天已经擦黑。

籽不进仓,先放在晒场边那间小屋里。小屋是石头垒的,干燥,通风,门上有锁。苏晚把六袋籽一袋一袋搬进去,靠墙码好,底下垫了两块木板,离地一尺。

“离地,离墙。” 她说,“地潮,墙潮,籽挨着就吸潮。”

“那还放什么?” 老周头问。

“放石灰。” 苏晚说,“生石灰,装布袋里,放在籽袋中间。石灰吸潮,一冬下来,石灰化了,籽还是干的。”

老周头听着,点了点头:“这个法子,我小时候见我爹用过。”

“老法子。” 苏晚说,“老法子管用。”

锁上门,苏晚在门上贴了一张纸,纸上写着:“留种籽,勿动。”

字是江屿写的,写得端正。

“这张纸,管用吗?” 二旺问。

“管一半。” 苏晚说,“农村人看见字,多半就绕开了。真有不认字的,绕不开,那就得靠这锁。”

“真有人来拿?”

“没有。” 苏晚说,“可我得想到。想在前头,就不出事。”

二旺点点头,看了看那把锁,没有再说什么。

都办完了,天已经黑透了。

众人散回家。苏晚没有马上走,站在小屋门口,看着那把锁,看了一会儿。

江屿站在她旁边。

“锁上了。” 他说。

“锁上了。”

“心里踏实了?”

“踏实一半。” 苏晚说,“还有一半,得等明年开春,等这些籽种下去,出了苗,才知道今年这一季到底守没守住。”

“明年开春还早。”

“不早了。” 苏晚说,“一冬一过,就是开春。”

回新屋的路上,两人走得很慢。

夜里的村子很静,只听见远处有狗叫,还有谁家在收拾锅碗的声音。

“苏晚。” 江屿忽然开口。

“嗯。”

“籽收完了。”

苏晚的脚停了一下。

她当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籽收完了,就该办那件事了。

“收了。” 她说。

“那……”

“等过了这三天。” 苏晚说,“籽得再晾一晾,等彻底干透,我才放心。三天以后,你跟我说。”

江屿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才轻轻应了一声:“好。”

回到新屋,苏晚在灯下记账。

五月初二,打场。三百二十七把,脱粒,扬场,盐水选种,得净籽一百五十三斤,装六袋,编一至六号,缝口,标年份。另数袋为榨油籽,单存。籽入石屋,垫木离地,置石灰吸潮,上锁,贴纸。

写完,她放下笔,坐了一会儿。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照在院墙上,白白的。

她想起奶奶当年也是这么做的。割、晒、打、簸、选、装、锁。一年一年,重复这一套,重复了几十年。

“奶奶,” 她在心里说,“今年的籽,比往年多。明年能多种半亩。”

她合上本子,吹了灯。

黑暗里,院外传来一声很轻的风。

那间石头小屋里,六袋籽安安静静地靠着墙,底下垫着木板,中间夹着石灰包,门上一把锁。

这一年的春天,从花开到花谢,从割到打,到这一袋一袋缝好了口,总算落了地。

可这只是今年。

明年春天,还得再种,再开,再割,再打。

一年一年,就这么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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