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5 章 疏沟固崖岸，久守护乡关

滂沱大雨终于停歇，但山谷之中的危机远没有就此消散。大岭后山那场浅层溜塌留下一道裸露的土痕，黄褐色的滑面嵌在苍翠的山坡上，像是山体被撕开又尚未愈合的一道伤口。雨水浸透的土层不会随着雨停立刻干燥，土体内部的孔隙水依旧缓慢向外渗出，土体自重、土层之间的力学平衡，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处于脆弱状态。管护队所有人心里都清楚，暴雨来临那一刻的预警、人员转移，仅仅是地质灾害应急处置链条里的一环，只能保住人员安全。想要长久守护这片山乡，避免下次降雨再次出现险情，就必须着手修复被暴雨损毁的排水系统，加固受损崖岸，补齐山体防护短板，建立一套可以长期运转、由管护队、村干部、村民共同参与的管护机制。坡前两块青石静静矗立在松树下，白皮松在狂风暴雨里折断的枝桠已经清理干净，苍劲粗壮的主干依旧牢牢扎根坡土，静静见证风雨过后，山谷的修复工程缓缓拉开帷幕。

管护站的大会议室里，一张巨大的片区地质隐患图平铺在长长的实木会议桌上。暴雨过后新排查出来的淤堵冲沟、坡面裂隙、掏空的挡土墙、被山洪冲毁的巡山步道，用红、黄、蓝三种不同颜色的记号笔一一标注，密密麻麻覆盖了大岭、溪口、青竹坳三个村落背后的整片山地。苏晓、陈念、小周、阿木、小沈、小何，乡镇应急办老李，还有边坡治理工程师老周一同围坐在桌前，低头仔细看着图纸，逐条研讨灾后整治方案。整个工程分为三大核心板块：全域疏通山间冲沟与坡面截排水渠，打通山体内部的排水脉络，切断雨水入渗路径；对大岭后山溜塌边坡实施专项加固治理，清理坡面松动浮石，布设等高截水沟与柔性防护网；更新全域风险台账，落实独居老人 “一户一策” 转移预案，分段修缮损毁巡山步道，并且建立长期常态化管护制度，把管护责任落实到人。

“绝大多数浅层滑坡，根源都在于水。” 工程师老周指尖沿着地图上纵横交错的冲沟线条缓缓移动，语气沉稳专业，“雨水渗入土体，抬高地下水位，水压力会撑开土层颗粒，土层之间摩擦力下降，坡体就容易失稳滑动。这次暴雨，多处冲沟被枯枝、碎石、泥沙淤塞，雨水无法顺着原有沟槽排出，漫流冲刷坡脚，一点点掏空崖岸根基。所以整治工作首要任务就是疏沟。大岭后山溜塌点，深层岩体尚且稳定，不需要大规模开挖支护，优先修建等高截水沟，把山顶汇水直接引向山下主溪，切断雨水顺着裂隙向下渗透的路径，再铺设柔性防护网兜住表层浮土，防止再次发生浅层溜塌。”

陈念微微颔首，结合常年野外巡护的经验补充方案细节。“疏沟固崖岸，不能只做一次性工程，工程完工不等于一劳永逸。沟渠需要定期清淤维护，不然几场秋雨过后，沟内再次堆满落叶泥沙，排水系统又会失效。大岭后山施工期间，边坡属于临时高危状态，必须划定警戒区域，拉起围挡，设置醒目警示标牌，安排专人值守，严禁村民进入施工范围捡拾木材、采摘野果，防范施工期间落石伤人。工程施工的全过程，都要同步监测边坡位移、渗压数据，一旦监测数值出现异动，立刻停工撤离现场所有人员。除了边坡主体工程，我们还要兼顾周边散户屋后小型土坎，这类小隐患规模不大，但分布零散，很容易被忽略，后续排查要一并登记。”

苏晓统筹全局，逐项分配任务，把每一项工作落实到人。“工程施工交由老周带队推进，乡镇协调施工队伍进场，保障工程机械、建材供应。阿木，你驻场跟进大岭边坡加固工程，每日记录施工进度，实时比对监测设备读数，巡查坡面现场情况；小沈分片排查所有冲沟、排水渠，标记淤堵点位，协调村民志愿者参与清淤作业；小何协同溪口村监测员老林，上门回访独居老人，完善‘一户一策’转移帮扶清单，实地复核转移路线；小周留守管护站，维护山河记忆档案库，把施工图纸、现场影像、监测数据全部归档入库，升级联防数字化平台，新增工程隐患图层；陈念担任技术顾问，定期赴现场踏勘，评估施工质量；老李对接乡镇各部门，做好群众沟通，协调应急物资，施工期间如果村民有疑问、顾虑，及时上门解释疏导。”

任务分派完毕，所有人分头行动。天刚破晓，山间还缠绕着一层轻薄的晨雾，空气带着雨后泥土湿润的气息，阿木背着监测记录本、测距仪、对讲机和相机，赶往大岭后山的施工点位。施工队伍已经进场，挖掘机停靠在山脚平缓空地，工人携带安全绳索、铁镐、安全帽等防护装备登上边坡。施工区域四周拉起醒目的红色警戒带，几块白底红字警示牌立在进山路口，提醒过往人员边坡施工，山体不稳，禁止靠近。阿木抵达现场第一件事，就是核对自动监测设备传回后台的数据，对比前一日记录，确认边坡位移、渗压指标稳定，没有异常跳变，再沿着警戒带外围巡查坡面，查看有没有新的掉石、土体剥落现象。

本次施工分为两步：清理坡面松动危石与浮土，沿着等高线开挖多条横向截水沟。工人系好安全绳，一点点挪动到坡面上，小心撬除坡面上摇摇欲坠的石块，大块危石使用绳索吊装转运到山脚安全区域堆放。阿木站在安全观测点，时刻紧盯坡面作业，同时和工程师老周沟通沟槽施工细节。“截水沟坡度必须精准把控，坡度过小，泥沙容易沉积淤积；坡度太大，水流速度过快，会持续冲刷沟壁，造成沟槽坍塌。” 老周听完，现场调整开挖断面与坡度，工人随之修整沟槽。每日施工结束，阿木都会拍摄坡面影像，记录施工进展，将监测数据、现场照片同步上传山河记忆档案库。傍晚光线变暗，山间视野变差，他还要绕警戒区完整巡查一圈，确认警戒带、警示标牌完好无损，没有被野兽破坏或者村民挪开，确认安全之后，才收拾装备返回管护站。偶尔有村民好奇，想靠近边坡看热闹，阿木会上前耐心劝阻，讲解施工期边坡土体松软，极易发生落石，引导村民绕行。

与此同时，小沈开启全域冲沟排查清淤工作。片区内大小冲沟数十条，零散分布在各村后山，很多支沟藏在浓密灌木丛深处，车辆无法抵达，只能徒步穿行。他带着测绘草图、喷漆记号笔、台账本，逐段排查沟渠状态。暴雨过后，大量枯枝、断木、黄泥、碎石堆积在沟槽内部，不少沟渠近乎完全堵死，雨水只能漫过沟岸，顺着坡面肆意流淌，持续侵蚀崖岸基部。小沈在淤堵点位喷漆标记，估算淤积方量，拍照存档，录入风险台账。遇到位置偏僻、杂草茂密的沟渠，他需要拨开灌木前进，裤脚常常被野草上的露水打湿，脚下湿滑，一不小心就会打滑。

小型田间支沟，小沈联系村级监测员，发动本村志愿者开展人工清淤。村民扛着铁铲、提着竹筐来到沟渠边，清理淤泥、捡拾树枝石块。不少村民亲身参与清淤之后，才真正理解山间冲沟的防护意义。一位大爷一边铲淤泥一边和小沈闲谈：“以前总觉得山沟就是淌雨水的，堵一点没啥大事。经历这场暴雨才明白，这条小沟堵死，后山雨水排不出去，我们家房子就悬了。” 小沈借着清淤现场，顺势科普边坡排水原理，叮嘱大家不要往沟内倾倒秸秆、生活垃圾，日常留意自家屋后排水沟通畅情况。

深山主冲沟淤积体量巨大，人工清理效率有限，协调小型挖掘机进场作业。小沈在现场引导机械作业范围，提醒操作人员避开埋设在沟边的监测线缆，防止施工破坏传感器。清淤挖出的渣土统一转运至指定堆放场地，不能随意堆放在坡脚，额外增加土体荷载。单条冲沟清淤完成后，小沈仔细检查沟壁，发现局部被水流冲刷掏空的位置，安排工人用水泥砂浆修补加固，保障沟渠结构稳固。清淤工作持续多日，小沈每天翻山越岭，走遍大岭、溪口、青竹坳的山沟，傍晚回到管护站，还要整理当天巡查台账，上传照片，标记风险等级，常常忙到夜色降临。

溪口村内，小何和老林结伴上门回访独居老人，落地 “一户一策” 转移预案。两人逐户走访登记在册的独居老人家庭，重新评估老人身体状况、行动能力，确认紧急转移帮扶人信息，现场再次熟悉从住宅到避险安置点的转移路线。针对行动不便、腿脚残疾的老人，单独定制帮扶方案，每户确定两名志愿者，预警触发时上门协助撤离，必要时准备简易担架。

走访中，小何发现一位独居老奶奶腿脚比之前更加不便，原定转移路线包含一小段陡坡台阶，老人很难通行。小何立刻和村干部商议，重新规划一条平缓绕行路线，避开台阶，将更新后的路线录入联防平台档案。每走访一户，都会再次演示手持声光预警喇叭，确认老人能够听见警报声响，讲解不同预警信号的含义，叮嘱一旦听见警报，不要慌乱，等候帮扶志愿者上门。老人笑着说道：“你们一趟趟过来，连怎么走都替我们安排妥当，住在山边心里踏实多了。” 除了复核路线，小何还记下老人的联系方式、日常居住情况，更新台账备注，把老人家中容易造成疏散阻碍的杂物位置一并记录，方便志愿者熟悉环境。

管护站内，小周持续维护升级山河记忆档案库。专门创建专题档案《雨后边坡整治工程纪实》，边坡加固图纸、施工日志、现场照片、监测数据分门别类归档。联防平台新增图层，标记施工区域、整治完成点位、长期监测点位，打开地图就可以直观对比隐患点整治前后变化。他还整理科普图文手册，讲解疏沟固坡原理，方便后续下乡科普使用。平台后台新增定时提醒：每年春末雨季来临前，自动推送冲沟清淤任务给各村监测员，建立长效管护提醒机制。除了工程资料，小周还整理历次暴雨抢险、演练、培训的历史记录，统一归类，完善管护档案体系，方便后续人员查阅交接。

陈念每隔两天就前往大岭后山施工现场踏勘，评估边坡整治效果。他沿着截水沟缓步查看，检查沟壁防渗处理情况，观察坡面渗水变化。对比整治前后渗压监测数据，排水系统投用之后，土体内部水位上涨速度明显放缓。他提醒施工团队：“截水沟外侧一定要做好防渗，防止水流渗入沟壁土层，掏空沟槽地基。柔性防护网安装要紧贴坡面，不能留有空隙，不然浮石依旧会从缝隙滚落。” 工人按照建议调整施工细节，优化工程质量。陈念不光检查主体工程，还会留意施工废料堆放位置，防止建筑垃圾堆放在边坡下方，增加坡体荷载。

两周之后，整治工程逐步收尾。大岭后山溜塌区域浮石清理完毕，等高截水沟全部开挖成型，柔性防护网铺设固定到位，坡面排水体系完整搭建；全域大小冲沟、排水渠全部疏通，破损沟壁修补完成；被山洪冲毁的巡山步道分段修缮，泥泞路段铺设碎石防滑；独居老人一户一策转移帮扶清单全部定稿，帮扶志愿者对接完毕，转移路线优化完成。工程完工后，管护队联合乡镇、施工方开展竣工验收。一行人沿着整治点位逐一核验，检查边坡防护质量，现场放水测试截水沟过水能力，确认雨水可以顺畅汇入主溪，不会漫流侵蚀坡体。监测数据持续稳定，没有异常波动，工程顺利通过验收。

验收当天下午，管护队、乡镇应急人员、村干部、村级监测员在溪口村村委会召开工程总结会。大家复盘本次雨后整治全过程，总结工程经验，敲定长期管护制度。正式确立冲沟管护机制：各村监测员每季度开展一次沟渠巡查，雨季前集中清淤；村民负责自家屋后小型排水沟日常维护，禁止向沟内倾倒杂物。大岭后山列为重点隐患点，维持加密监测频次，仪器全天候采集数据，每周开展一次人工现场巡查。管护队计划下半年组织村民管护培训，教会村民识别沟渠淤堵、崖岸掉土等早期险情征兆。会上，村干部也提出自己的顾虑，比如村民外出务工，沟渠管护人手不足，众人一起商议，确定以村小组为单位，轮流开展巡查，互相监督。

会议落幕，夕阳斜挂山边，暖金色阳光铺满山谷。管护队一行人沿着修缮一新的巡山步道，步行前往坡前青石与白皮松所在之处。经过连续多日整治，山谷排水脉络恢复通畅，崖岸得到加固，山野慢慢归于平静。

“疏沟固崖岸，久守护乡关。” 苏晓远眺大岭后山加装防护网的坡面，缓缓开口，“暴雨来袭时的预警转移只是应急的一环。风雨过后疏通水道、加固边坡，补齐山体本身的防护短板，建立长久管护机制，才是守护乡关的根本。地质灾害防治，从来不是险情到来那一刻的奋力抢救，更多是风雨平息之后，沉下心修缮山河，坚持长久守护。一次工程只能降低当下风险，想要守住这片山，必须把管护变成日常。”

陈念目光落在两块青石之上，声音厚重沉静：“山体的演化漫长而隐蔽，隐患不会因为一次工程就彻底根除。今天疏通沟渠、加固崖壁，只能降低风险，无法完全消除。所以我们必须久守，持续监测、定期维护，一代代守望这片山谷。张老汉当年守山，依靠双眼观察山水变化；如今我们修沟固坡，搭建监测网络，发动乡邻共同管护，守护的内核一脉相承。人和山的相处，本就是长久的功课，不能急功近利。”

小周打开平板，调出档案库内整治前后的对比影像：“山河记忆档案完整记录下这一切。今后管护人员交接、防灾科普培训，都可以查阅这些资料，留存下经验，守护才能不断延续。图纸、照片、监测记录全部妥善保存，这片山谷每一次的变化，都会被记录下来。”

阿木回想驻场施工这段日子的所见所感：“守在大岭工地，亲眼看着工人开挖截水沟、铺设防护网，才懂得山体防护是细致入微的工作，每一条沟槽走向、坡度，都关系崖岸安稳。工程完工不是终点，常态化巡查，才能阻止隐患再次滋生。只要雨水还会落在山上，我们的监测和巡查就不能停下。”

小沈想起徒步进山清淤巡查的时光：“冲沟就像是山体的血管，血管淤堵，山体就会生病。疏通沟渠这件看似微小的工作，却是地质灾害防治最基础，也最重要的一环。很多大滑坡，源头就是一条长期没人清理的山沟。”

小何望向溪口村错落屋舍，袅袅炊烟缓缓升起：“一户一策预案，为老人规划专属转移路线，确定帮扶人，把守护落到每一户、每一个人身上。固崖岸，护乡关，守护的不只是这片山水，更是山谷里的乡亲。防灾最终要落到人身上，守住人，才是所有工作的意义。”

晚风穿过松林，松针簌簌轻响。盛夏主汛期还没有完全结束，后续依旧存在降雨风险。管护队的工作不会停下：定期巡护整治后的边坡与沟渠，持续跟踪山体监测数据，落实管护制度，筹备村民管护培训。疏通的沟渠静静承接下一场降雨，加固的崖岸默默抵挡水土侵蚀，监测仪器日夜不休捕捉山体细微变化，村级监测员风雨无阻穿梭山野。管护队还要持续跟进散户屋后小型土坎隐患，定期回访，提醒住户日常观察。乡镇层面也会持续保障应急物资储备，完善预警信息推送渠道，确保预警消息第一时间传递到山乡每一户人家。

疏沟固崖岸，久久守乡关。山乡的守望不会停歇，守护山谷人间烟火，静候风雨，从容应对每一次山候变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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