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半山豪门，一眼断生死

第十章 半山豪门，一眼断生死

六月下旬的暑气裹着灼人的日光，把整座小城烘得闷热。空气沉甸甸的，风刮过来都带着滚烫的暖意，街边的梧桐撑开浓密深绿的树冠，蝉鸣此起彼伏，聒噪地铺满整条街巷。

王砚依旧是那一身在古玩市场旁小摊添置的粗布麻衣，料子普通，洗得软塌，脚上是一双平价帆布鞋，鞋底已经磨出淡淡的薄痕。这具躯体本就是王家村地道农民汉王二狗的，皮肤带着长久日晒的浅褐，身形看着朴实憨厚，站在保安岗亭边上，混在市井人流里，任谁看，都只当是一个进城讨生活的乡下汉子。改时过六点，夏日的天总是暗的稍晚些，已是下班时间，王砚安静立在大厦门口，目光闲散落在来往行人身上，静静等着那辆特地来接他的车子。

没过多久，低沉厚重的引擎轰鸣声顺着热浪遥遥传过来，和街边网约车、电动车嘈杂的声响截然不同，沉稳内敛，带着一股不容忽略的压迫感。一辆黑色轿车顺着马路缓缓驶来，漆面在盛夏烈阳之下泛出温润内敛的光泽，车窗深色，看不清内里，稳稳停在岗亭前方不远处。

司机下车，扫了一眼，就奔着王岩所在的位置而来，语气恭敬的道。

“王先生，沈小姐派我过来接您，请您上车。”

王砚点了点头，随着司机右手请走的方向，奔着车子就走了过去。司机小哥倒是机灵，顺势给王砚开了车门。车子渐渐远去，留下了一堆吃瓜的群众。

“我勒个去，这车有点牛那啥啊，我之前刷短视频见过，限量款。”

“这么豪的吗？咱们这位保安大爷炫富起来真的是人狠话不多啊，平时看着土不拉几，就像是地里刨食的，都这么深藏不露的吗？”

“哎，这以后还怎么混，这样的人都下来跟我们这种平头老百姓抢工作，这以后还咋整！”

“黑——，走吧走吧，努力也没啥用了，还是去享受生活吧。”

小车一路开的很稳，从市中心一路向北边的个人装园区开去。那里是一片小山区，仅有几户人家，也是当地有头有脸的人物。

越往山上走，喧嚣越是淡去。城里闷得凝滞的热风，在这里慢慢变得清爽，山间林木繁茂，高大乔木层层叠叠，浓荫遮蔽骄阳。这条山道是专门修整出来的，路面平整，两侧草木整齐有致，山泉暗涌，藏而不露。

懂风水的人一眼便能看出，此处乃是难得的上佳格局。背靠连绵厚重的主山，如同巨人端坐，稳固靠山，主家宅才会根基绵长；左右有山环抱围护，形成龙虎护砂，藏住气流，不让吉气四散；前方视野开阔，远处平野铺展，隐隐有水脉迂回，正是典型的“靠山稳固，砂环水抱”，聚气养福之地。盛夏时节山间草木勃发，生机浓郁，哪怕只是车行其间，都能感受到一股和城中浑浊市井气截然不同的清润气息。

车行至半山一片开阔平整之地，一座恢宏的中式宅院映入眼帘。高墙绵延，灰瓦飞檐，檐角雕琢精巧，院内的花木从围墙缝隙探出来，郁郁葱葱。大门巍峨耸立，一块厚重黑底鎏金牌匾高悬门楣，笔墨苍劲雄浑，四个大字赫然醒目：沈家大院。这气魄，比之王家村的王家大院简直是天壤之别。

车子停稳，司机再次上前引路。王砚推门下车，站在这座豪门宅邸门前，一身朴素着装倒显得格格不入。豪门大院自带的华贵厚重扑面而来，衬得他愈发像一个误闯富贵场的乡野老农。

院门向内敞开，庭院里站了不少人，一道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审视、狐疑、惊讶交织在一起。人群靠前的位置，立着一位风华绝代的姑娘——沈清婉。

她是沈家老三的女儿，一身素雅浅裙，衬得眉眼清丽。只是连日操劳，她眼底泛着浓重的青黑，面色带着掩不住的疲惫。为了求得这一次机会，她牺牲了很多，顶住族里的各种压力。她心里其实也清楚，希望渺茫，多半只是死马当作活马医，可她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放弃，哪怕微乎其微。

见到缓步走近的王砚，沈清婉压下纷乱心绪，快步上前，微微躬身，礼数周全：“王先生，这次劳烦您前来，一切就拜托您了。”

“我尽力！”王砚郑重道。

她身后，沈家的人渐渐按捺不住，小声的议论此起彼伏。沈家三兄弟站在一处，眉头紧锁，神色满是失望；旁边还有沈家其他晚辈、旁系叔伯亲戚，来回上下打量王砚，低声嘀咕。

“这就是清婉请过来的高人？看着平平无奇嘛。”

“我还以为是什么隐世的老先生，怎么瞧着就像乡下种地的，能懂什么医术？”

“老爷子现在已经到最紧要的时候，清婉怎么能随便找这么一个人过来？这不是胡闹吗？”

“病急乱投医，这话果然不假。现在这场景跟平时刷的小视屏爽文，如出一辙啊。万一这大爷真是个高人呢，想想我居然还有些小激动呢？”说这话的是一位长相俊朗的少年，头发染成了时下最流行的茶肤色，加了点离子烫，这是沈老二家的小公子，沈云峥。平日里他是很心疼沈清婉这个妹妹的，所以也是比较支持沈清婉的一些做法。

一句句话飘过来，带着明显的不信任，甚至暗含几分讥讽。

王砚神色从容，没有争辩，也没有动怒，只是平静看向沈清婉，淡淡开口：“带路吧。”

沈清婉咬了咬下唇，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侧身引路，带着王砚穿过前院回廊，一路走向宅院最深处的正堂。

一踏进正堂，王砚的心猛地一征，不由感叹，这有钱人的家底果然不一样啊。

屋子宽大开阔，雅致厚重，处处都透着沈家雄厚的家底。雕花实木大床，配套成套的紫檀桌椅，墙面悬挂名家字画，多宝阁上错落摆放着玉石摆件、古旧铜器，香炉里缓缓升腾出一缕淡雅的松木香。

王砚一路看过，虽外表平静，内心深处也是有些波澜。修仙那么多年，还真不如当个有钱人来得实在。

沈清婉带着王砚继续走着，逃过正堂往后，来到一处雅苑别间，推开门，将王砚让了进去。只一眼，王砚心里便咯噔一下。

修仙那些年世俗历练看病的一些经验告诉他，这床上躺着的人的确是不行了。那满屋子逸散出来的死气，即使神识未开，他都能感应的到。仿佛间他想起了那个战场，那种感觉他太熟悉了。

王砚收回心神，瞅了瞅床榻。

一位老人白发稀疏，面色苍白如纸，双目紧紧闭着，胸膛起伏微弱，气息游丝一般，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断。

王砚精通炼丹之术，便对药理了然于胸。前世世俗历练时，也是做过一段时间的游医，望闻问切之法还是懂得一些。他只是抬眼一望，心里便已经有了判断。老人脏腑衰败，气血耗尽，生机一点点消散，寿元已经走到尽头，属于油尽灯枯之象。

他缓步走到床边，动作舒缓，不疾不徐，微微俯身，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搭在老人的腕脉之上。指尖触到老人皮肤，一片冰凉，脉搏虚浮、细若游丝，时有时无，像悬在细丝上的残烛，只剩下最后一丝气息勉强吊着性命，撑不了几日。

卧房里安安静静，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光紧紧落在王砚身上。

片刻之后，王砚收回手，眉头紧锁，站直身子，对着沈清婉，摇了摇头：“沈老爷子，生机尽散，时日无多了。”

短暂死寂几瞬，一直强撑着的沈清婉再也绷不住，身子一晃，重重跪倒在床沿，肩膀剧烈抖动，压抑许久的哭声骤然响起。连日奔波、四处求人、承受族人压力，所有的委屈、绝望在这一刻尽数爆发，泪水顺着脸颊不停滚落，哭声悲切，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

这哭声像是一个信号，之前隐忍的质疑声一下子涌了出来。

一名沈家二叔往前站了半步，冷笑一声：“我早就说了，老爷子本就是寿数到了，天命难违，本该安安稳稳准备后事。偏偏你一意孤行，到处托关系求人，请来这些来路不明的人，白白折腾！”

另一位旁系长辈跟着摇头，语气满是埋怨：“本来老人家安安静静休养，还能多留几日，这般反复折腾，只怕剩下这点时间都要折掉。”

“可不是，外面这种招摇撞骗的人太多，为了钱财什么话都敢说，哪里有半点真本事。”

一句句话，明着是惋惜老爷子，实则句句针对沈清婉，也暗含对王砚的讥讽。

跪在床边的沈清婉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泪痕满面，嘶哑着高声怒吼：“够了！”

“王先生是我请来的人，所有事情由我沈清婉承担，有什么话，冲着我来！”

喊完这一句，她力气仿佛被抽空，重新埋下头，压抑地抽泣起来。

房间里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在场所有人心里都清楚，沈清婉是老爷子最疼爱的孙女，从小被捧在手心里。老爷子如今虽然昏迷不醒，命悬一线，但谁都不敢赌，万一有回光返照的时候，老人家醒过来，知道他们苛责为难自己最疼爱的孙女，以老爷子往日在沈家说一不二的威严，谁都担不起这份怒火。

沈清婉似乎意识到什么，她用手擦了擦眼角的泪，起身对着王砚道：“不好意思，王先生，让您看笑话了。非常感谢您能来，我后面还有些事要忙，就不多留您了。等我处理完家里的事，再登门感谢您。”

沈清婉说完，也没等王砚说什么，冲着门口众人看了一眼，除了他父亲眼里的关切之色，其他人倒是各有想法。不过，沈清婉也没有再理会他们，又转过身帮着沈老爷子按摩身体去了。

“不好意思，沈姑娘，这次没能帮上你。说实话，要是早些时日，或许我还能有办法，只是现在，唉！”“我就先回去了，你注意身体。”

沈清婉没有转身，继续给老爷子按摩。她听出王砚话里的意思，那是在安慰她，说明她这些时日的奔波不是没有作用，而是没有找到对的人。

王砚说完，便转身向着门外走去。此时门口的众人因刚才沈清婉的那一眼已经逐渐离去，待王砚走到门口时，除了沈老三和沈云峥已经没有人了。

刚到门口，王砚看着侧身的中间人沈老三，抬脚准备向外走去。

“呜——，爷爷，婉儿对不起您！”

一道哭泣低吟声从王砚身后传来，似乎是放下了所有的伪装，倾泻了所有的委屈，身体无力的跪坐下去，沈清婉这下是彻底的死心了。她哭的很轻，却伤心的让人心疼。此时，站在门口的两个大老爷们虽也着急，却也是束手无策。

王砚听着这哭声，抬起的脚步，终于是顿了顿，似是下了某种决定。在门口两个大老爷们惊讶的目光中，转过身，对着沈清婉的方向，心里暗叹一声：唉——，这该死的同情心啊！

“沈姑娘，若是你能帮我找到几样东西，或许我可以一试。”

这一句话虽然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猛地在安静的房间炸开。

沈清婉浑身一震，瞬间止住哭声，猛地抬头，原本死寂灰暗的眼眸里，骤然迸发出耀眼的光芒。她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几步冲到王砚面前，目光牢牢锁住他，声音急促颤抖，满是孤注一掷的期许：“王先生，您说什么？我爷爷他还有救？”

那双眼睛通红，盛满泪水，滚烫又纯粹的期盼直直撞过来，看得王砚心头微微一动，实在不忍心直接击碎这善良而又孝顺的小姑娘。

没扣的两个人已经彻底石化了，一个是惊讶的想不明白这是什么路数？一个是惊奇的想着这事自己的猜测要应验了啊！

王砚轻轻咳了一声，避开少女过于炽热的视线，缓缓开口：“我有一方古法，可以一试。若是施展顺利，兴许能够救治过来。”

沈清婉牢牢抓住这一线渺茫的希望，没有半分迟疑。她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

“王先生，不管需要什么东西，我沈家全力去找，请您出手救我爷爷！”

沈清婉说完，深深地给王砚鞠了一个躬。

王砚神色安稳，不慌不忙，伸手扶起沈清婉，缓缓说出施救所需的三样物件。

“第一，年份五十年以上的老山人参，年份越久远越好；第二，三块未经任何雕琢的天然璞玉，最好表层可以自然凝练水珠的天然玉石；第三，一段新鲜的百年成材的老山檀香木——旃檀。三样集齐，我便可以出手一试。”

沈清婉没有片刻犹豫，立刻应声：“好，我马上调动沈家所有资源去找，一定把您想要的东西找回来！”

“王先生，谢谢您！真的，谢谢您！”沈清婉说完，又是一阵鞠躬。

“王先生，真的找来这些东西，你就能治好我父亲？”这下激动的是沈老三，他直接走进王砚，抓着他的手臂，那感情是怕王砚耍赖似得。

“只要东西按照我说的找来，不说十成，八成的把握我还是有的。”

“好！好！王先生，你可不要糊弄我们哈！我们沈家虽然势力不大，但可也不是随便任人摆弄的玩弄！”沈老三虽然激动，但理智还是占了上风，话里威胁的意思不言而喻。

说完，沈老三不再逗留，直接转身快步离去，他还真怕王砚怕了他的威胁，又把话收回去。那他估计这辈子都得活在他女儿的怨恨之中了，毕竟眼前之人是唯一一个说能救治老爷子的人。

其实，王砚倒是不怕，毕竟他敢这么说，就有这底气。

其实，只要动用他体内的一丝灵气，想要吊着这位沈老爷子的性命，可以说手到擒只是这么做代价不小，会消耗他本就不多的本源灵气，折损自己保命的底牌。在这个灵气枯竭的凡尘，获取灵气本就难如登天，若非特殊缘由，他不愿意轻易耗费。

他特意开出这三样东西，自有两层考量。一来，借着沈家庞大的人脉搜寻珍宝，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探查这座城市里，到底留存着多少蕴含灵气的物件，摸清这片俗世的资源底细，对他往后寻找机缘大有裨益；二来，他本不愿平白消耗修为，去救一个素昧平生的老者。

他愿意出手，大半是因为沈清婉。这个姑娘至孝坚韧，在所有人的质疑声里依旧愿意护着他，心性赤诚难得，这份孤注一掷的信任，让他动了恻隐之心。除此之外，救下沈家老爷子，等于收下一份沉甸甸的人情。沈家扎根此地数十年，家底深厚，人脉盘根错节，这份人情，来日所能带来的助力，不可估量。

至于能不能顺利找到这三样东西，王砚并不焦虑。若是能够寻来，他就借灵物之力施术，几乎无损自身，稳妥救人，甚至于还能反补自身；若是最后找不到或者找到的东西差强人意，到时候就只能损耗自身一缕灵气为老爷子续命，同样可以稳稳收下沈家这份人情。大不了，再用最后残存的灵气打开纳戒，再随便掉出两块灵石出来保命就是。

“王先生，这次若是真能救活我爷爷，我们沈家一定会永远记住您的大恩！”

“沈姑娘，大可不必，我们各有所需！寻找材料估计还要几日，我就不在此逗留了，等你集齐，再电话告知我就行。”

“好！王先生，那您先回去，云峥哥，你帮我亲自送一趟王先生回去吧。现在有些晚了，我怕他回去不便。”

“好！婉儿妹妹放心，一定不辱使命！”

说完，几人便向外走去。沈云峥也是识趣，飞快地跑去停车场开车去了。沈清婉陪着王砚，一路送到大门前，直到王砚坐上车，消失在暗夜里找寻不见，她才转身向着她父亲的小院走去。

这一夜，几家欢喜几家愁，又是注定不眠的一夜。

很快，几则重磅消息便从沈家传出。沈家内部后又听说王砚能治老爷子的病争议不断，后来以牺牲沈清婉自由自身以及放弃沈家所有继承权的代价，才被压下去；随后，沈家重金收购奇珍异宝的消息也是疯狂散播；紧接着，沈家寻到神医能救沈老爷子的消息也是不胫而走。

大鹏一日同风起，抟摇直上九万里。

风起云涌日，花开再少年。

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当然，前提是，你要懂得如何把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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