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攒运气

颜盼的家在老城区最里头，一栋六层旧楼的顶楼，没有电梯。

楼道的声控灯要跺两脚才肯亮。她跺了两脚，灯没亮，倒把三楼的狗跺醒了，隔着门板冲她汪了两声。

“是我。别喊，明天给你带根火腿肠。”

狗不吭声了。

〔系统备注〕天津狗不理。

颜盼脚下一绊，顺势停住，侧耳听了听身后。

楼道里只有她自己的喘气声。

一室一厅，四十来平。她把门反锁两道，掀开窗帘一角往楼下看。路灯底下空荡荡的，没有白衬衫，也没有白胶鞋。

她拉严窗帘，这才掏出手机。录音还在走。她拖到中间一听：

“……四万五。四万五，钱货两清，您就当没见过我。”

那声音又尖又抖，像一只被踩了尾巴还在讨价还价的猫。

她脸上一烫，删了。

〔系统备注〕明智。本系统也不想再听一遍。

她把手机扔到一边，卸下鱼篓，整个人陷进那张掉了皮的旧沙发里。弹簧“吱呀”一声，替她叹了口气。

茶几上立着相框，她爸穿着洗白的格子衬衫，笑得有点拘谨。

“爸，鱼卖了五万二。”她把钱一沓沓掏出来，码在茶几上。巷口那一出，她没提。报喜不报忧，是她跟这张照片的规矩。

可温叙那份十年的合同，她一闭眼就看得见。

想不被人买走，就得先变得够贵。贵之前，得先知道自己现在值多少。

“打开面板。全部。”

光幕“嗡”地铺开，一栏一栏往下亮：

【捕鱼系统·持有者面板】

姓名：颜盼

身份：帝国钓鱼海洋大学·未觉醒部一年级

觉醒状态：已觉醒（今天差点被人知道）

渔者等级：一阶·见习渔者

经验：63/100｜晋阶条件：经验满值＋学院公开考核

天赋：超级鱼饵（拟态型·被动）

饵栏：素饵×2（一如既往地素）

天赋联动：引｜触发条件：亲缘遗留物共鸣（新）

〔系统备注〕综合评估：穷，弱，但运气刚刚开始变好。

“最后半句是你编的吧。”

系统没吭声。

她把家当一件件摆上茶几。

学院发的旧竿，竿梢缠过三回胶布。

〔系统备注〕估值：12元。胶布另算。

旧鱼篓，妈妈留下的，不卖。

温叙的名片。她捏起来想扔，手停在垃圾桶上方，又收了回来。敌人的电话，留着比扔了有用。

〔系统备注〕估值：0元。危险程度：另算。

除了那堆暂时的钱，她的全部家当，连一张茶几都摆不满。

最后，她从领口拽出红绳。下午“引”出现的时候，她右手握着竿，竿连着线，线那头，就挂着这枚钩。不是饵引来的鱼，是这枚钩认出了她。

“妈，”她攥紧鱼钩，“您这一竿，放得也太长了。”

鱼钩在掌心里，轻轻热了一下。

【检测到持续共鸣：颜晚的鱼钩（1/7）】

【解锁：幸运值 20/100（首次共鸣赠送 20）】

〔说明〕每领取一枚素饵，幸运值+20；满值时，下一次触发必出初级饵及以上。

〔说明〕可在触发前主动投入幸运值提升品质，投入后清零。

〔备注〕持有者过往 61 枚素饵，不予追溯。

颜盼捶了一下茶几。六十一枚，一枚二十，要是能追溯，罐子都满了十二回了。

捶完，她又把那几行说明从头读了一遍，慢慢回过味来。

运气这东西，原来不全是天给的。能攒，能押。

以前六十一次，她只能干等着老天赏脸。往后，至少能自己往桌上加筹码。

她起身把鱼钩放到门口鞋柜上，幸运值那栏立刻灰了；拿回来贴着心口，又亮了。

她把红绳系紧，打了两个死结。七枚。每找到一枚，罐子大概就大一点。

账也得算。

五个旧信封：学费首期 32000，压在字典底下；水电 1180；饭卡 4000，后面添一句“可以吃鸡腿了”；鱼竿 3900；剩下一万零九百二，写一个字：存。

然后是要做的事。

一，周五交学费，保住学籍和渔者证。

二，升二阶。还差三十七点经验，外加一场考核。

三，别再被人堵在巷口，只能靠一段自己都不敢放的录音。

第三件，今晚就能办一点。

她点开系统商城，翻到“防身”一栏。

护身符·浅滩级（抵挡一次攻击）｜需二阶

电击鱼叉｜需二阶及渔者证

隐息斗篷（遮蔽天赋波动 24 小时）｜58,000

五万八。跟温叙今晚开的价一模一样。

〔系统备注〕巧合。本系统没有在暗示什么。

再往下：

强光哨（一次性，闪光＋120分贝）｜680

海椒防身喷雾（三秒失明，不伤根本）｜298

颜盼算了算，从饭卡信封里抽出九百七十八，充进系统账户，下单。

鸡腿，推迟一个月。

【购买成功｜已存入背包】

〔系统备注〕持有者终于学会了：钱要花在保命上。

她顺手往下翻，翻到“幸运符：幸运值+50｜88,000”，收藏了。又瞄一眼求购榜，榜首那张挂了九十七天：

【求购】近海一区·野生活口·三星及以上

悬赏：80,000

接单要求：二阶及以上（持有者请绕行）

又是二阶。护身符要二阶，鱼叉要二阶，八万的单子也要二阶。

原来变强这件事，是有门槛的。门槛就叫二阶。

她定好闹钟，窝在沙发上眯着。

零点，掌心一烫，把她烫醒了。

【超级鱼饵·素饵｜请指定饵体】【幸运值：40/100】

一点十分，第二枚，还是素饵。【幸运值：60/100】

再来两枚素饵，罐子就满，满了保底初级。稳。

可她不缺稳的东西，她缺能往前跳一步的东西。

两点零七分，掌心又热了。

【检测到天赋触发，是否投入幸运值？（当前 60/100）】

“投。全投。”

【已投入 60，本次品质判定上调｜幸运值：0/100】

〔备注〕持有者已从“非酋”降级为“疑似非酋”。

面板里浮起一团很淡的青光，像天快亮时海面上的第一道光。

【超级鱼饵·中级饵｜请指定饵体】

〔说明〕可吸引二至三星鱼类，对洄游性鱼类有额外吸引力。

二至三星。

颜盼看了看右手。下午那枚初级饵，本该只招一二星，有“引”在，拉上来的是三星。

初级加一星。那中级，三星往上再跳一格，就是四星。

〔系统备注〕检测到某人嘴角已咧到耳根。

“四星，”颜盼理直气壮，“咧到后脑勺都不过分。”

一天三次触发，要是次次中级，一天三条三星，一条五万，一天十五万。一个月四百五十万。一年……

她掰着手指算到一半，数字太长，手指不够用了。

〔系统备注〕本次中级饵为幸运值全投所得。重新攒满需五枚素饵，满了也只保底初级。建议持有者先睡觉，梦里什么都有。

“……扫兴。”

扫兴归扫兴，嘴角还是压不下来。她一转头，看见茶几上的相框。

“爸，”她冲着照片比了个手势，“您放心，往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照片里的人还是那样拘谨地笑着。

她觉得他也挺高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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