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水凉得刺骨。
阿芜把双手伸进去，指节上冻裂的口子像被针扎，一阵一阵地疼。她没缩手，反而把双手插得更深，让井水的凉意透过双手渗进脑子。
疼一点好。疼一点，脑子就清醒。
方才在角门外，她看见林府采买的婆子拎着两摞喜饼回来，红纸包着，上头印着烫金的“林”字。
那婆子一边走一边跟人抱怨，说三房那位爷又要娶亲了，娶的却是个来路不明的粗使丫头，满府上下都觉得晦气，连喜饼都不愿意多领。
阿芜蹲在井边，把最后一摞衣裳搓完，拧干，搭上竹竿。她的手一直在抖，不是因为冷。
六年了。
她以为自己早已经忘了，不会悲伤。忘了那封退婚书送到手上时，纸边割破指尖的那一道血口。可方才那婆子手里的喜饼，还是觉得心中一痛。
她蹲在井边，没哭。眼泪掉进井里，连声响都没有。
等她把最后一竿衣裳晾完，直起身，看见邻家几个孩子趴在墙头看她。最小的那个流着鼻涕，眼睛直勾勾盯着她怀里——她方才从角门边捡了两个被人扔掉的喜饼，红纸破了，饼露了出来。
阿芜走过去，把饼掰成几块，分给他们。
“甜的。”她说。
孩子们哄笑着跑了。她站在墙根下，把最后一块饼塞进自己嘴里，慢慢嚼。豆沙馅，很甜，甜得发腻。她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饼屑，转身往粗使院走。
脚步不快不慢。
---
粗使院的活计做完，天已经擦黑。
阿芜回到下人房，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她这六年攒下的碎银和铜钱，用一根麻绳串着，掂一掂，离赎身还差得远。她把布包重新塞回去，正要躺下，外头忽然有人喊她。
“阿芜！二门上传话，让你去一趟。”
她心里一紧。粗使丫头，平时连二门都进不去。传话的婆子脸色古怪，上下打量她一眼，补了一句：“三爷叫你。”
‘林砚之。你到底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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