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六天

沈知微醒来时，第一反应是去摸手机。

枕边没有。

她又摸了一遍，才意识到手下不是自己熟悉的床单。身上的衣服也不对，房里更找不到任何她认识的现代东西。

沈知微坐起来，盯着四周看了好一会儿。

她昨晚明明还在2026年。

门外有人叫：“姑娘？”

一个男人走进来，看见她醒着，明显松了口气：“可算醒了。您昨儿烧得厉害，我还想着再不退热，就得去请大夫。”

沈知微没接他的话。

“这是哪儿？”

男人愣了一下：“后院。”

“哪里的后院？”

“沈家刻印坊。”

“哪座城？”

“京城。”

“现在是哪一年？”

男人的表情更奇怪了，还是报了一个她从没听过的年号和年数。

沈知微没有马上再问。

她原本还在等一个正常解释。拍摄、恶作剧、自己断片，甚至是有人把她送到了什么仿古景区。可那串年份落下来以后，她脑子里一下空了。

“你再说一遍。”

男人重复了一遍。

沈知微看着他：“我问的是公历。2026年。”

“公历是什么？”

她下了床，又坐了回去。她试着把陈叔刚才报出的年号往自己知道的历史里套，怎么都对不上。更要命的是，对方根本不知道“2026年”是什么。

第一次，她不敢再把眼前的一切只当成地点出了错。

过了一会儿，她才问：“这里能打电话吗？”

“电话是什么？”

“医院呢？”

“姑娘若还不舒服，我去请医馆的大夫。”

她没有回答。

陈叔听得越来越不安。沈知微也不想再解释，只问：“你叫什么？”

“陈叔。”

“我出去看看。”

“姑娘——”

她还是出了门。

她没打算去哪儿，只想找到一样能证明陈叔说错了的东西。可她在门外又问了两个人年份，得到的是同一个答案。街上也没有汽车，找不到任何她熟悉的现代设备。

沈知微站了很久，才往回走。

昨晚母亲给她发过微信，问周末回不回家吃饭。她当时没回。

现在她连这条消息还能不能收到，都不知道。父母也许已经发现她失联了，可她连一句“我没事”都送不回去。

回到铺里，陈叔还在等她。

沈知微问：“你刚才叫我姑娘。我叫什么？”

“沈知微。”

她呼吸停了一下。

“哪个沈知微？”

陈叔显然没明白。

“这间铺子和我什么关系？”

“这是沈家的铺子。以前都是老爷管。”

“老爷是谁？”

“沈崇文。”

沈知微等着。

陈叔迟疑了一下，低声补道：“是您父亲。”

“我父亲？”

“是。”

这个称呼落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上，让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她的父亲明明还在现代，前几天才和她通过电话。

她下意识想说“我爸不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沈崇文人呢？”

陈叔低下头：“十来日前没了。”

沈知微沉默了。到了嘴边的“怎么死的”，最后没有问出来。她甚至不知道这具身体原来经历过什么，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醒在这里。

“我昨天一直在这儿？”

“从昨儿午后就烧着，没出过后院。”

“醒来以前的事，我一点都想不起来。”

陈叔脸色发白：“姑娘，要不要还是请大夫？”

沈知微摇头。

她回到后院，又把能找的地方找了一遍。第二遍仍旧没有手机，也没有任何能把她带回2026年的东西。

直到傍晚，她才重新进前铺。

柜台上放着一叠新印的告帖。沈知微只认得其中一部分字，便问陈叔：“这是给谁印的？”

“客人的告帖，明早来取。”

“印出去以后呢？”

“什么以后？”

“客人怎么知道这东西有没有用？”

陈叔看着她。

沈知微换了个问法：“有人看了告帖，会不会真的去找这个客人？”

“那咱们哪知道。”陈叔说，“客人要印，咱们印出来交给他就是。”

沈知微没再问。

这种“交出去就算结束”的回答，她以前工作里也听过。刻印她不懂，但这句话背后的问题她懂。

她正想再看那张告帖，有人进门问：“沈家如今谁接话？”

陈叔的脸色立刻变了。

来人拿着一份纸：“沈姑娘既然醒了，这份催告便交给你。”

“什么催告？”

“沈家的欠账。”

沈知微没接纸：“你先说清楚。”

来人道，沈家外债尚余一百两，本期三两已经逾期。今日正式送告，到第七日申时仍未付款，又没有双方认可的新安排，便可按约申请封存铺里的主要印具。

沈知微听完，先看向陈叔。

“真欠？”

陈叔点头：“老爷留下的账。”

“债主是谁？”

来人报了名字。

沈知微没有印象：“我不认识。”

“你认不认识债主，不影响这笔账记在沈家名下。”

沈知微接过催告。上面的字她认不全，没有硬看，转手递给陈叔。

“第七日申时，是从今天算？”

“是。”

“也就是说，还有六天。”

“对。”

“主要印具封了，这铺子还能接活吗？”她问陈叔。

陈叔摇头：“大半的活都做不了。”

“六天里如果付不上三两，但谈成新的安排呢？”

“债主认可，就另说。”

“今天不会来封东西？”

“今日只是送告。”

她没有再问契书、利钱或别的细节。她现在连这间铺子手里有什么都不知道，再往下问只会多出一堆暂时用不上的信息。

来人走后，陈叔拿着催告，低声道：“姑娘，老爷那笔账……”

“明天再说。”

陈叔一愣。

沈知微看向柜台上的告帖，又看了看他。

“你先告诉我一件事。这铺子平时怎么挣钱？”

“啊？”

“怎么接活，怎么收钱，靠什么养活铺里的人。”她顿了一下，“明天从最简单的开始说。”

陈叔迟疑着问：“姑娘这是要管铺子？”

“我不知道。”沈知微说，“但只剩六天。明天先把铺子的事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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