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空座

陆砚辞转学的第三天。

班里短暂沸过的议论声，渐渐沉淀下来。

校园的日常从不会因为某个人的离开停滞，早读铃声、课堂粉笔声、课间喧闹笑语，照旧按部就班轮转。

唯独后排靠窗的位置，彻底空了。

值日生每天照常打扫，桌面擦得一尘不染，桌椅摆放端正整齐。

抽屉空空荡荡，没有遗留的笔纸、没有随手乱放的练习册，干干净净的模样，像这里从来没有坐过人。

课间下课，喧闹四起。

宋星扬习惯性抬手往后排空位拍去，掌心直直落空。

清脆的落空感让他动作一顿，他愣在原地半秒，收回手，侧头看向身侧两人，语气带着少年藏不住的别扭与不习惯。

“真怪，空三天了，还是改不过来习惯。”

从前这个时间段，陆砚辞必定斜倚在椅背上，要么漫不经心接他的玩笑，要么慵懒抬眼随口怼上两句，永远是三人里最松弛自在的一个。

如今只剩一片死寂。

沈予安坐在桌边，指尖轻轻抚平书页褶皱，神色素来清淡安静。他目光淡淡扫过那处空位，转瞬收回，声线平稳无波：

“走得太急，毫无预兆。”

他向来通透寡言，极少感慨，一句话点出所有人心里的蹊跷，却不多深究半句。

三人里，状态最反常的是江驰。

他没有接两人的话，指尖反复点亮又按灭手机屏幕，指尖在聊天框上反复摩挲。置顶的头像始终灰暗，最新对话框，永远停留在几天前的日常闲聊，再也没有新的消息弹出。

没人知道内情，没人懂这场仓促转学的背后藏着风波。

只有江驰知道，这不是普通的学业调动。

是连夜通知、紧急手续、专人接送、彻底断联的避险离开。

那天深夜收到的那句叮嘱，短短数字，压得人心头发沉，让他这几天始终心神不宁。

午休时分，教室里大半同学趴着桌面补觉，嘈杂褪去，只剩窗外细碎的风声。

暖融融的阳光斜穿玻璃窗，整块平铺在空座位上，明亮得有些晃眼，衬得那片空位愈发突兀。

前排，林潇潇撑着下巴小声叹气。

“真的太突然了，一点苗头都没有，好好的人说走就走。”

温淼凑在一旁，轻轻点头附和，两人低声聊着旁人都有的疑惑与惋惜。

苏见知坐在两人身侧，垂眸整理手边的习题册，指尖一页页对齐纸边，动作安稳从容。

……

好像人死了一样。

耳边所有的细碎感慨、旁人的不习惯、三兄弟之间无声的沉郁落差，她尽数尽收眼底。

视线偶尔掠过后方空位，一触即离，没有丝毫停顿流连。

无好奇，无诧异，无半分多余的情绪起伏。

自习课铃声响起，全班迅速归位安静落座。

宋星扬看着江驰始终紧绷的侧脸，压低声音轻声询问：

“你这两天状态太差了，真没事？”

江驰垂着眼，握着笔的指尖微微收紧，淡淡吐出两个字：“没事。”

刻意平稳的语气，掩不住眼底压着的沉郁。

沈予安余光将两人神色尽收眼底，依旧安静看书，不多问、不拆穿。

他心思细腻，早已看出端倪，清楚江驰藏着心事，也明白陆砚辞的骤然离场绝不简单。

整节课，后排再也没有往日半分打闹松弛。

少了那个最鲜活耀眼的人，整片区域都透着沉寂。

班里所有人都在慢慢适应这场离别，心里或多或少带着些许怅然与别扭。

唯独前排的苏见知，自始至终不受分毫影响。

刷题、划重点、整理笔记，一举一动规整平稳，节奏从未被周遭人事打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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