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看台的目光

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

解散哨声尖锐响起，瞬间打散整队的秩序。

男生成群往篮球场冲，喧闹打闹声炸开。女生三三两两散开，有的坐在看台乘凉，有的凑在树荫下闲聊。

林潇潇和温淼拉着苏见知，挑了看台侧边阴凉的位置坐下，视野刚好能完整看见整片球场。

“还好这边有树荫，不然晒死了。”温淼垫着书包靠好，视线下意识扫向球场，压低声音，“你看，陆砚辞他们去打球了。”

苏见知顺着目光抬眼望过去。

球场上热闹一片。

陆砚辞接过抛来的篮球，单手轻掂。白色短袖衬得身形利落挺拔，校服外套随意搭在看台栏杆上。

江驰几人围着他说笑起哄，少年垂着眼轻笑，张扬、随性，一举一动都是全校最熟悉的桀绔模样。

林潇潇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小声提醒：“我们坐远一点，别刻意往那边看，免得被注意到。”

“嗯。”苏见知轻轻点头。

视线看似收回，落在身前空地。

余光却稳稳锁着球场中央那道身影，片刻未移。

球赛很快进入状态。

陆砚辞持球、突破、起跳，动作干净利落。场边零星几个女生小声惊叹，目光全数黏在他张扬耀眼的姿态上。

所有人看到的，都是他刻意展露出来的鲜活与桀骜。

只有苏见知，盯着那些无人在意的缝隙瞬间。

一次暂停空档。

江驰和宋星扬因为刚刚一球的判罚吵得面红耳赤，语气都急了几分。

周遭没人看过来，镜头和目光都散在球场各处。

陆砚辞脸上的笑意瞬间淡干净。

没有不耐烦，没有发火，没有半分纨绔戾气。只上前两步，站在两人中间，低声两句，条理清楚，分寸得当，三言两语就压下争执，稳稳稳住局面。

沉稳、克制、冷静。

完全是另一副样子。

下一秒，有外班学生转头看过来。

他唇角立刻扬起散漫笑意，抬手拍了拍两人肩膀，玩笑似的调侃一句，瞬间把方才沉稳克制的模样彻底盖住，又变回那副肆意张扬的少年模样。

切换自然，无缝衔接。

看台阴凉处。

苏见知指尖悄悄探进裤兜，摸出手机。

屏幕藏在口袋阴影里，拇指飞快敲着备忘录。

【样本记录：

旁人注视时，维持桀绔外放人设。

无人关注、处理琐事时，会流露冷静克制本性。

状态切换迅速，完全依托周围视线判断。】

“见知，你在看什么呢？”温淼偏头凑过来。

苏见知迅速锁屏，收回手，神色坦然。

“没什么，随便看看球场。”

林潇潇叹了口气：“陆砚辞打球是真的厉害，就是脾气太吓人。之前外班男生不小心撞他一下，差点闹起来。我们离远点就对了。”

温淼连连附和，两人自顾聊着日常琐碎。

陆砚辞传球间隙，目光随意一扫看台。

精准落在树荫下的苏见知身上。

她坐姿安静，侧脸柔和，不抬头、不张望，看着只是陪着朋友闲散乘凉。

可他太懂了。

刚刚劝架那短短几秒、卸下伪装的瞬间，一定被她看见了。

江驰擦着汗，顺着他视线瞥了一眼：“看啥呢？”

“没什么。”

陆砚辞收回目光，拍了拍球，淡淡出声：“继续。”

他从前可以自如掌控自己展露的一切情绪、模样与气场。

可苏见知不一样。

她不用直视、不用追问、不用靠近。

安安静静待在远处，就能精准捕捉他所有刻意藏起来的瞬间，抓牢他自己都忽略的细微破绽。

球赛后半段，比分彻底拉开。

自由活动时间将近，场上众人慢慢停下动作，陆续往回走，准备集合。

陆砚辞抬手取下栏杆上的校服，随手搭在肩头。

路过看台下方时，他忽然抬眼。

视线隔空撞上苏见知的目光。

一秒，短暂、干净、无声。

苏见知没有躲闪，平静对视，而后自然转头，看向身边说话的温淼，仿佛刚才只是无意对视。

陆砚辞脚步未停，径直走过看台。

可心底清清楚楚——

她看懂了。

看懂了球场上那层伪装之下，真正的他。

回到队伍，江驰还在兴奋讨论进球失误，叽叽喳喳不停。

陆砚辞随口应着，心思全然不在球赛上。

他不得不承认。

苏见知的观察，远比他预想的更通透、更有穿透力。

看台这边。

“要集合了，走吧。”温淼站起身拍了拍裤腿。

“好。”苏见知应声起身，跟着两人走向队伍。

口袋里的手机静静躺着，刚刚记录的内容完好保存。

她心底清楚。

陆砚辞已经彻底察觉——

她正在一点点，剥开他刻意伪装的外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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