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34章 杀过

有意栽花花不发，无心插柳柳成荫，一场百年不遇的暴雨，又或者几十年，这都不重要，反正安心恢复了原貌，应该值得高兴，阿瞒却是有些魂不守舍。

“昨晚你们被鬼追啊？”，红豆又提出了问题。

“对啊，咋了？”，格鲁问道。

“我不知道，有一阵，觉得头皮发麻”，安心转过脑袋清理着毛发，嗯，舒服了许多。

“阿福应该看见了，我去问问”，阿瞒翻起身子打算出门。

安心也站了起来，寸步不离地跟着。

“我一会儿就回来”，阿瞒无奈地说道。

安心不说话就是不同意，她很怕阿瞒离开后就再也不回来了。阿瞒也没辙，只能带着她一起走，临走时，又把屋门关上了。

雨势渐弱，红顶屋离于奶奶家不远，况且安心也能跳过高墙，就更方便了。他们翻过高墙，阿瞒一眼就看见了雨水地里的手链，跑了过去。刚叼起来，就听到阿福的叫声。阿瞒和安心左蹦右跳，连续跃上两个外置空调机，上了二楼窗台，窗户还是关着的。阿瞒把手链放在安心脚边，刚想开口问，阿福却先说话了。

“他谁啊？”，阿福惊讶地看着安心。

安心没办法，只能尴尬的解释了一遍。噢，阿福这才明白，怪不得昨晚看到的是一灰一白两只大猫。

阿瞒定了定神，有些不安地问道，“昨晚你在窗台？”

“是呀，你们走后，胡同里就钻进来三个怪家伙”，阿福仔细回忆着。

“啥样子？”，阿瞒有些后怕，幸亏察觉到了，要不就真完了。

“嗯？我想想啊，一大两小，大的嘛，比你稍微大一些。那两只小的，比安心小一圈”，阿福想了想继续说道，“土黄色的，看着像猫却不是猫，我很肯定”

咣~~~

阿瞒的小心脏猛地一缩，想起那一院子的死鸡和死兔子，再想想昨晚那道黑影，顿觉脊背隐隐发凉，轻舒一口气稳了稳心神，试探着问道，“那只大的，尾巴尖是不是有黑圈？”

“对啊，你咋知道？”，阿福有些诧异地看着阿瞒。

这一刻，阿瞒只觉脑子一懵，眼前一黑，听不到任何声音，心尖上如同放了一块千年冰刺，逐渐冻住了每一个细胞，每一滴血液，每一寸皮肤，每一根毛发…突然，那个凶残的猎手似乎就在他眼前，脑中响起了刺耳的叫喊声…

“我拖住她，你快跑”

“跑啊，愣着干啥？”

……

往事一幕幕又出现在眼前，每一帧都如钢针扎在肉里。

疼，刺心的疼痛感，阿瞒终于清醒了过来，看着身边的安心和阿福，他们怎么办？等等，不应该吧，镇子离那个地方很远，她怎么会跟到这里？或许只是同一个物种？这个猜测似乎也站得住。但是，如果真的是她呢，该怎么办？他脑中不停思索着应对的办法，转着眼珠子看着阿福和安心，又想到了格鲁和红豆。呼，他沉沉呼出一口气，办法是有，代价嘛…

阿福和安心没注意到阿瞒，还在讨论着如何由黑变白的问题。

“这雨要是没完没了，就来你家，欢迎不？”，阿瞒看着阿福。

“当然欢迎啊”，阿福很开心，忙不迭的答应着，生怕阿瞒会反悔。

“好”，阿瞒拍了拍玻璃，“你得想办法打开这个窗户”。

这扇窗是上下提拉式的，阿福自闭时阿瞒也曾尝试过，失败。

“行，没问题”，阿福拍着胸脯大包大揽。

“你要在家等我们啊，别我们来了...”，阿瞒谨慎地提醒阿福。

“放心，你们不来我绝不出门”，阿福打断了阿瞒，信心满满的保证。

“嘿嘿，谢谢”，阿瞒看着憨厚的阿福，挤出一丝微笑，心里却有些忧伤，又调整了语气，“先走了，回见”，说完也不等他回话，跳下了窗台。

安心笑呵呵跟阿福道别，叼起手链，小跑着去追阿瞒。

“等你们啊”，阿福冲着他们的背影喊道。

一路上，阿瞒似乎嫌路短走得很慢，脑袋里左思右想。经过昨晚的洗礼，安心已习惯了雨水，也不催促，慢慢跟着。回到红顶屋，阿瞒并没有去找格鲁和红豆，径直钻进了院里的小木屋，也没清理湿漉漉的毛发，趴下身子呆呆地看着外面的雨幕。他在思索，在推演，在下决心。安心趴在阿瞒身边，不停帮他清理着身上的雨水。

“一变样，估计很多人会抢着收养你了吧？”，阿瞒开着玩笑。

安心没说话，清理着自个的毛发，又帮阿瞒整理着。

“于奶奶和格鲁的主人都不错，你可以考虑下”，阿瞒看着雨幕说道。

安心还是不说话，就像没听到一样。阿瞒还想说些什么，格鲁和红豆打开屋门，急跑几步，红豆一溜烟钻进小木屋。格鲁也想挤进去，可惜没地儿了，只能脑袋挤进了小木屋，大半身子还泡在雨里，笑呵呵摇着尾巴。

“怎么样？阿福看见了吗？”，红豆问道。

“嗯，啥也不是，你家这个小木屋漏雨了”，阿瞒抬头看看顶上，确实有片地方已经湿了，“现在没事，要是没完没了的下，早晚的泡雨里，我们打算去阿福家躲两天”

阿瞒显然是在找茬，但他的理由很充分，那只野兽不是格鲁和红豆能应对的，他们太过稚嫩，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就好。

红豆狡黠地一笑，似乎看穿了阿瞒的心思，瞅了眼格鲁。

“你怎么能骗狗骗猫呢？”，格鲁很是不屑地看着阿瞒。

“哪有？”，阿瞒一本正经的看着格鲁。

“进屋说吧，格鲁都泡在雨里了，晚上等她回来又该挨打了”，红豆说道。

格鲁后半身淋着雨，毛绒绒的大尾巴湿漉漉拖在地上，沤着积水。这还说啥呢，阿瞒总不能为了自个舒服，让伙伴们遭罪吧，毛孩子们一窝蜂的回了屋。红豆挤了挤眼，格鲁心领神会，紧跑两步依着屋门，歪着脑袋笑嘻嘻看着阿瞒，似乎是在说，别再骗猫骗狗了啊，要不关你小黑屋。

“你再不说实话，格鲁可就关门喽”，红豆嘿嘿一笑，他还没猜出来是什么，却也明白很危险。

阿瞒无奈苦笑摇头，懒洋洋趴在地上。这法对他根本不起作用，他要想出这个屋子有的是办法，但继续瞒下去也没意义，如果自个真的失手了，至少他们可以彼此照顾，也可以帮到安心和阿福。

“进来啦，门口也是水嘛”，阿瞒对格鲁说道。

格鲁摇了摇大脑袋，还是依着屋门，似乎一走开，阿瞒就飞了出去。

“我不走，再耗下去天就黑了”，阿瞒认真地说道。

红豆和格鲁对视一眼，又看着阿瞒：算了，放你一马，如果再诳我们，以后可真就不信你了。格鲁蹲在阿瞒对面，大尾巴来回扫着地板，水花到处飞。

阿瞒看着半开的屋门沉思，从哪里说起呢？说多了时间不允许，讲少了不管用。

“她叫黑蒙，他们”，阿瞒如鲠在喉，顿了顿又说道，“我的伙伴，都死在他们手里”，说起痛苦的往事，如同狠狠掀开伤疤，他已不愿再多说。

阿瞒第一句话，就让毛孩子们心里一紧，有些慌乱，黑蒙不是流浪猫，更不是家猫，而是纯粹的野兽。

“这名也不是我们起的，是附近的村民说的”，阿瞒似乎还是未平静。

格鲁和红豆、安心很是不安的互相看了看，又看着阿瞒，耐心等着。可阿瞒显然不想再说，又说起了猫科动物的一种猎杀行为──杀过。

最常见的就是社区里人类喂饱的散养家猫，他们会频繁的袭击鸟类、鼠类等小型猎物，完全是捕猎本能驱动，这就是典型的杀过者行为。一般来说，野生猫科动物不同，他们会考虑猎杀成本，也就是阿瞒计较的体力、伤病及性命等等。他们只会捕捉所需的食物，一只猎物能填饱肚皮，就不会丢下到手的猎物再去抓第二只，即便猎物就在眼前转悠，也会无动于衷。猎杀不为兴趣，只为吃饱肚皮，只为活下去。

当然，凡事无绝对，对于野生猫科动物来讲，就不会出现这种过激行为吗？答案也是否定的，那一院子的死鸡和死兔就是佐证。羊圈、鸡舍，兔舍等等，猎物密集扎堆，完全没有逃跑空间，捕杀不需要消耗大量体力、不需要冒受伤的风险，鲜血和挣扎反而连续刺激猎手的每一根神经，不停地扑杀。例如：某地雪豹闯入羊圈，一夜杀死35只羊；某地豹猫闯入鸡舍，一口气咬死26只鸡；还有某地，一只完全野化的二代家猫咬死了20多只土鸡等等。

“那，那你怎么知道，那是黑蒙干的”，安心惊恐的问道。

阿瞒苦笑摇了摇头，“就算咱俩加一块，能杀掉那么多鸡兔吗？黑蒙可以，我是说她那种体格的猫可以”，说着又看向格鲁，“格鲁也可以，一口就能咬断鸡脖子，真放开了干，速度比黑蒙还快”

“狗，狗也会？”，红豆瞪大眼睛瞅着格鲁，就跟瞅见了怪物。

“会，那种野性很强的”，阿瞒很肯定地说道，“格鲁这种家养的嘛，也不是不可能，哈哈”

啊！？安心很是恐慌地看着格鲁，红豆想起了什么，摸了摸自个的脖子。

“切，谁要吃你的肉啊，你都是臭的”，格鲁对着红豆翻了个白眼。

哈哈，格鲁无意的一句话逗乐了大伙，紧张的气氛一松。

“别多想了”，阿瞒随口说道，“要论残杀同类、异类，谁能比得上人啊”

屋里的气氛又因一句话降到了冰点，但这不是阿瞒的问题。

自古以来，抛开战争状态，人类或许为了泄愤，或许为了好玩，可从未停止虐杀同类、动物取乐，垂死挣扎时的哀嚎、痛哭，在他们眼里又算是什么呢？

这时，一股阴森森的冷风吹进屋里，红豆只觉一凉，缩了缩身子，诶？他突然想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黑蒙既然能摸进鸡窝，自然也能闯进屋里，这要是哪天晚上，格鲁和主子去广场玩，那个鬼东西闯进红顶屋？又或者于奶奶出门了，阿福在家熟睡。想到这里，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茫然地看着阿瞒。

“最近待在屋里，就别出去了”，阿瞒很是严肃叮嘱着格鲁和红豆。

格鲁明白，阿瞒这是让她暂时就不要去广场玩了，又担忧的问道，“你们呢？”

“我们去阿福家”，阿瞒说道。

格鲁也只能叹口气，院里的小木屋挡得风雨，却挡不住一个杀过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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