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 异女

一只强健有力的手臂，猛地从岸边一块巨大的、被阴影笼罩的岩石后伸出，牢牢地抓住了他的衣领！

“抓住！”一个低沉而沙哑、带着浓重异域腔调的女声，在他耳边骤然响起！

风乘云模糊涣散的视线勉强聚焦。一张棱角分明、肤色微深如蜜的年轻女子脸庞，映入眼帘。她的眼眸在涧底昏暗的光线下，依旧亮如寒星，一身便于行动的皮革劲装，样式古朴彪悍，绝非宋金风格，腰间斜挎一柄弯刀。

看她的模样和装扮，分明久经塞外风霜：她不是中原人！

来不及有任何反应，那只手臂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将他从噬骨的冰河中拖拽上岸，迅速将他推到巨大岩石后浓重的阴影里。

“噤声！”女子压低的声音依然清晰。她明亮如星的目光飞快扫过风乘云左肩——那里，包扎的布条早已被涧水浸透冲散，狰狞翻卷的伤口露在外面，皮肉边缘泛着青紫色。她的眉头拧紧，警惕地瞥向上游红蝠消失的方向。

风乘云瘫倒在冰冷的岩石上，大口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拉扯着左肩和脏腑的剧痛，冰冷的河水带走仅存的体温，失血带来的虚弱如蛆虫啃噬着意志。他模糊地看着眼前这个从天而降的异族女子，心中唯一的念头在濒临崩溃的意识边缘闪烁：她是什么人？

他的目光艰难地聚焦在眼前这个陌生的异族女子身上。她半跪在地，动作迅捷而有力，正用一柄异常锋利的、带着奇异弧度的弯刀，小心翼翼割开他左肩处黏连在伤口上的破烂皮袄残片。她的手指修长有力，指节处覆盖着厚厚的老茧，显然是常年握持兵器所致，但动作娴熟精准，尽量避免牵动伤口。她的侧脸在昏暗的涧底光影下线条刚硬，鼻梁高挺，微深的蜜色肌肤透着风沙磨砺的坚韧，紧抿的嘴唇线条透着一股坚毅、倔强。

那双明亮如寒星、带着异域风情的眸子，此刻充满了高度警觉，不时飞快扫向上游：红蝠仇笑痴应该不会走得太远，可能正如毒蛇般蛰伏着，等待猎物的出现。

“忍着。”女子的声音低沉沙哑，却清晰有力。她飞快地撕下自己内里相对干净坚韧的衣襟布条，又从腰间一个皮质小囊中，倒出小撮暗褐色粉末。这粉末一暴露在空气中，便散发出一种混合着浓烈草药与某种矿物腥气的味道，气味极其辛辣刺鼻。她将这药粉猛地按在风乘云肩头的伤口上！

“呃——！”风乘云身体猛地一弓，牙齿深深嵌入下唇。那粉末带来的灼烧感瞬间压过了冰冷的剧痛。

“金创药，草原秘方，‘巴图鲁’用的，很霸道，但能治伤救命！”女子语速极快，手上动作丝毫不停，用布条以娴熟老练的手法迅速地缠绕包扎，力道恰到好处。她包扎布条打结的方式，风乘云从未见过，粗犷而牢固。处理间，她的目光扫过风乘云腰间的“惊蜇”，眼神微微闪烁。

“你……是谁？”风乘云声音嘶哑，但眼神灼灼，带着猎人面对未知时本能的警惕。

“古尔娜。”女子的回答简洁、清晰。

“现在不是盘根问底的时候。能动吗？”古尔娜豁然起身，警惕地环顾涧底，机警如狼，小声道：“那‘红蝠’是出了名的阴魂不散！他很快会嗅着血腥追来！还有别的‘野狗’在附近逡巡！”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上游方向，隐隐传来极其轻微的衣袂破风声。甚至更远处，似乎还有别的、更加杂乱却充满杀意的脚步声在靠近！

风乘云咬紧牙关，牙龈几乎咬出血来。他用未受伤的手臂撑住岩石，调动起每一丝残存的气力，强行将自己从岩石上拖了起来。头脑眩晕，左肩的伤口在包扎后依旧传来一阵阵抽痛，内伤更是牵扯着脏腑。但他眼神中的火焰未曾熄灭，反而因为伤痛和逼近的危机燃烧得更加炽烈疯狂。

“能走！”两个字，他语声坚定如铁。

古尔娜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欣赏的光，“跟我走！贴紧水边阴影，脚步放轻，莫踏水花！”她指向涧水下游更深处。那里乱石犬牙交错，水流在巨石间形成无数湍急的回旋和浓重的阴影。

风乘云点头，全凭冰魄护心丹未散的药力功效，丹田还残存着温热气息，他强提一口气，紧随古尔娜，在涧水和狰狞嶙峋的乱石间穿行。古尔娜对这片复杂地形竟是十分熟悉，总能找到最隐蔽、最迅捷的路径，巧妙地利用每一处岩石的凸起、凹陷和奔腾水流的喧哗声作为掩护。她的步伐轻盈矫捷，如草原上迅敏的羚羊，又带着猎豹的警觉。

身后那股阴冷粘稠的压迫感不仅没有消失，反而如影随形，越来越近！红蝠果然鬼魅似的追踪而至！风乘云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一道冰冷的目光，阴森如毒蛇，反复刺探着他们藏身的每一寸阴影区域。

就在他们即将冲过一片被巨大悬岩阴影彻底笼罩的浅滩时！

一支飞镖尖啸着从侧上方一块突兀探出的巨岩顶端急射而来，直取古尔娜的后心！

古尔娜仿佛背后长有眼睛，在喑器射来的前一刹那，她前冲的身形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柔韧猛地向侧面一拧！整个身体像被狂风吹折的劲草，贴着那支夺命飞镖掠过。

“有埋伏！但好像不是玄阳宗的！”古尔娜的声音带着一丝惊怒和坚定的判断，身形毫不停滞，反而借着拧身旋转的力道，纤腰一扭，猛地向飞镖射来的方向甩手掷出一物！那是一枚带着尖锐棱角的黑色飞石，速度快若流星，直扑巨岩后的阴影！

“叮！”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从巨石后传来，显然是被对方用兵器格挡或击飞。

“滚出来！”古尔娜厉喝一声，反手“锵啷”拔出了腰间的弯刀！刀身弧度完美如弦月，刃口在昏暗的涧底反射出幽冷的寒芒，刀柄末端，一颗鸽卵大小、色泽幽暗深邃的绿松石微微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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