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血夜观音

“唰！”的一声，寒光一闪，一个身着华服面目清秀的少年应声倒地，胸口血如泉涌。

“不！”

贾善德半跪在地，嘴角不停往外冒黑血，胸口与丹田各有一处伤口，黑气翻涌。他望着那个倒在血泊中的少年，满脸悲怆，浑身不住地颤抖。他身边，一张破损的人皮面具静静躺在血水中。

不远处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黑衣人，手中长剑缓缓滴血。他浑身散发着刺骨的寒意，话语中充斥着浓浓的嘲讽：“想不到曾经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血狼，不仅隐姓埋名改头换面，还做起了沽名钓誉的大善人！”

贾善德吃力地抬起眼，嘴唇颤抖，声音沙哑而虚弱：“想不到还是被你们找到了，我死不足惜，可是我的孩子云舒......”

“你应该知道影织的规矩，与叛徒有关的一切都必须被抹去！”

黑衣人冷笑着，缓缓走向贾善德，一边走一边指尖轻轻摩挲刀柄，仿佛在享受着贾善德的恐惧带来的快感。

贾云舒躺在地上，胸口伤口不停汩汩冒着鲜血，缓慢带走他的生机。他艰难地摸到胸口，那里有块深棕色观音玉佩，正在被鲜血浸润。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玉佩对他至关重要。

鲜血浸入的瞬间，玉佩倏地泛起一道幽光，观音头像缓缓融化，旋即整个玉佩融化。一道黑气悄然钻了出来，顺着胸口伤口，小蛇似的钻入他体内。

刹那间，奔涌的血液骤然凝滞，仿佛时间静止。

他的意识仿佛被一直冰冷的手攥住，猛地坠入无边无际的黑暗。那里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刺骨的寒意顺着经脉疯狂蔓延到四肢百骸，疼得他几乎要痛苦嘶吼，却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在他识海深处，一道人形虚影缓缓浮现。那虚影茫然四顾，目光掠过贾家满院尸骸、掠过那块染了血的玉佩，瞬间明白前因后果。

“想不到，竟真的有人破除了封印。”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丝惊喜。他神识一扫贾云舒身体，苦笑道：“这小子......竟然没有灵根！”

他沉默片刻才喃喃低语道：“也罢，既然你帮我解除封印，我就送你一场造化。”

也不见他如何掐灵诀，贾家数百被杀老百姓精纯的魂魄之力化作道道溪流，无声地涌向贾云舒，缓缓修补他受损的身体。与此同时，某位仆人身体猛地一颤，灵根被剥离，化作一道微光没入贾云舒体内。

就在贾云舒体内出现灵根的瞬间，他那原本平静的意识之海竟出现灰色雾气。起初那灰色雾气只是一丝丝一缕缕，片刻后灰色雾气潮水般涌出，迅速填满整个识海。远远望去，它仿佛一片混沌未开的世界。

看到这些灰色雾气的霎那，那虚影恍然大悟，惊喜道：“难怪他能解除封印。”

望了一眼外面，那虚影若有所思低声道：“期待这小子能为整个世界带来惊喜。”

话音未落，虚影悄然消散，融于灰色雾气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另一边，那黑衣人眼神冰冷，走到贾善德，手中长刀划出一道寒光，径直朝他劈下。

恰在这时，一道喝声炸雷般响起。

“竟敢再造杀孽！”

成百上千道银色丝线凭空出现，在贾善德身前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防护网。刀光撞上银网，二者同时溃散。

黑衣人脸色骤变，纵身跃起朝贾善德扑去，左手凝起凛冽灵力径直拍出。

几与同时，一道清瘦的身影倏地出现在贾善德身边，同样抬手迎了上去。

“砰！”的一声闷响，气浪掀得满地血水飞溅。那人护着贾善德往后退了几步，黑衣人则被震得连连后退七八步才稳住身形。

贾善德艰难抬头，认出救下自己的正是白云观的闲云道长。

闲云道长看了看躺在血泊中的贾云舒，又看了一眼贾善德，脸上满是怒气。

“你是什么人？”

闲云道长眼神冰冷地盯着不远处的黑衣人，目光微垂间，瞥见那人袖口处隐约绣着一抹银色纹路，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微光。

他本不该经过此处，只是今夜的法事结束得有些晚，而他又心血来潮地走了这条近路，这才感应到贾家浓郁的血腥和灵力波动。

待进入贾家，他看到了地狱。

从门房、台阶、长廊一直到院子最深处，到处都是死人。一具具尸体横七竖八倒在地上，像是被人随意丢弃的破布娃娃，肢体扭曲成不自然的角度。鲜血从尸体下汩汩流出，汇成一条条小沟，蜿蜒钻入青石板的缝隙之中，将整座庭院浸成暗红。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甜腻刺鼻。

闲云道长眼神一凛，没有接话，神识悄然铺开，瞬间便找到了凶手，这才赶了过去。

黑衣人冰冷道：“既然见了这桩祸事，便留下吧。”

他周身鬼气大盛，一面丈许来高的乌黑长幡缓缓自背后升起，幡面招展，遮住了半边月色。长幡甫一出现，鬼哭之声大作，凄厉异常，令人毛骨悚然。

那黑衣人一声断喝，乌幡上蓦地浮现三个狰狞鬼脸，眼冒幽光、尖齿獠牙，“嘎嘎嘎”怪叫着冲出长幡，瞬间化成三条丈许来长、碗口粗细的黑蟒，带着血腥之气，张牙舞爪地扑向闲云道长。

“鬼蟒血幡！”闲云道长沉声道，“孽障，你竟敢炼制此等丧尽天良的邪物，今日绝饶不了你！”

这鬼蟒血幡阴气冲天，要炼成这般威势，不知要填进去多少万人的精血魂魄。

浑身散发阴寒之气的黑衣人手持长刀，扑向闲云道长。

“护住他！”

闲云道长右手探入袖中，拈出三张赤红符篆向天一抛。符篆在半空中轰然炸响，化作三条数米长的火蛟，威风凛凛地扑向那三条乌蟒。

而他周身青光暴涨，步罡踏斗，身影一闪，人已冲了过去。

闲云道长一掌拍出，黑衣人侧身避开，掌力落空，远处一棵碗口粗的槐树被余波扫中，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

借着对方身形未稳之际，闲云道长已欺身而上，袖中一道灵光如毒蛇吐信，直取对方咽喉。

一时间，灵光寒芒交错，劲力四溢。

闲云道长动了真火，一双手掌狂风骤雨般拍出，那些平日里视若珍宝的符篆也被他一张接一张地祭出，嘴里骂咧咧：“拿数万人祭幡，贫道今日非把你拆了不可！”

黑衣人顿感压力如山，手忙脚乱，只有防御之力而无进攻之功，片刻间已汗流浃背。

天空中，火蛟与乌蟒纠缠撕咬，火光阴气横飞。乌蟒虽落下风，却凶性不减。一条乌蟒趁隙缠上一条火蛟，阴寒之气疯狂侵蚀，那火蛟身上的火焰骤然黯淡。火蛟吃痛嘶吼，周身烈焰暴涨，将乌蟒生生震开。

火蛟被彻底激怒，攻势愈发凌厉。转瞬间，三条乌蟒接连被撕碎。三颗鬼头从中飞出，惊慌失措地向长幡逃遁。

三条火蛟纵身追上，一口将鬼头咬碎。而三条火蛟也因灵力耗尽，化作火星飘散于夜空中。

“砰”的一声巨响，闲云道长与黑衣人对了一掌，二人各自震退，瞬间拉开十余丈之距。

闲云道长目光一凝，杀意弥漫。

那黑衣人只觉周身气血翻腾，右臂止不住地剧颤，心底寒意骤生。方才对掌后，他表面不动声色，袖口边缘却渗出一抹殷红，鲜血顺着指尖滴落。更糟糕的是，先前强行催动鬼蟒血幡，反噬之力已在体内悄然蔓延，丹田隐隐作痛，灵力运转渐渐凝滞。

这老道士比预想的难缠得多。再拖下去，只怕走都走不了了。

黑衣人深深看了闲云道长一眼，余光瞥了一眼贾善德，神色一凛，嘴角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意。下一瞬，他化作一道残影，连人带幡遁入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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