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受试者01

陆小满回到合租屋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他本以为周玲玲会像上午那样在门口堵他。结果没有。他走到自己房门前，发现门缝下塞了张纸条，上头是一行打印体的小字，工整得像表格：

"协议已拟好，速来 402 签字。晚九点前有效，逾期作废。另：别带情绪来。"

陆小满盯着"别带情绪来"五个字，嘴角抽了抽。这姑娘是把他当实验小白鼠了，还得提前洗澡空腹那种。

他把纸条揉成团，又展开，最后还是乖乖揣进兜里，转身往 402 走。五百一次呢，谁跟钱过不去。

402 的门虚掩着，透出一道白亮的光。

陆小满敲了敲，推门进去，差点没站稳。

这房间，跟他那间狗窝，压根不是一个世界。靠墙立着一排金属仪器，屏幕上跳着密密麻麻的曲线和数据，红绿蓝各色的光一闪一闪，跟科幻片里的实验室一模一样。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消毒水味。中间一张桌子，铺得整整齐齐，上头摆着平板、一支笔、一沓打印好的文件，连纸页的四角都对得一丝不苟，一看就是处女座中的战斗机布置出来的。

周玲玲坐在桌后，白大褂，马尾，黑框眼镜，抬头看他一眼，跟医生看病人似的。

"坐。"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协议在最上面，自己看。有异议，现在提。"

陆小满一屁股坐下，把文件拿起来翻。越翻，眼珠子瞪得越大。

条款一：受试者须保证每次受试前八小时情绪平稳，不得饮酒、熬夜、剧烈运动。

条款二：受试者须如实回答与情绪波动相关的全部提问，隐瞒或撒谎，一次扣减当次报酬百分之五十。

条款三：受试者体内的"异常现象"，属双方共同研究标的。未经研究员同意，不得向第三方披露。

条款四：单次受试报酬五百元，按次结算，当日到账。

陆小满看到条款三，心里"咯噔"一下。这哪是研究协议，这分明是拿他当活体标本签卖身契。

"这条，'异常现象'……"他指着条款三，"指啥？"

"你心里清楚。"周玲玲头也不抬，平板上划拉了两下，"昨晚十九点四十二分，你身体里发生了什么，导致快乐值阶跃上升。我要的，就是这个答案。"

陆小满张了张嘴，差点又秃噜出去。他硬生生刹住，改口："我不是跟你说了嘛，我跳舞跳的。"

"跳舞能诱发阶跃式磁场突刺，还带二次谐波？"周玲玲抬眼，目光锐利得像要把人钉穿，"陆小满，你当我是三岁小孩，还是当你自己没长脑子？"

陆小满被噎得说不出话。

"你可以不签。"周玲玲把文件往他面前推了推，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不过，你三天后要交的三百块房租，还有你明天、后天的饭钱，就得你自己想办法了。"

她精准地踩中了陆小满的痛处。

"……我签。"陆小满抓起笔，龙飞凤舞地签下自己的名字，嘴里嘟囔，"签还不行吗。"

"受试者01，编号已登记。"周玲玲满意地点头，在平板上敲了一下，"第一笔定金，五百，马上转你。现在，开始第一次受试。"

话音刚落，陆小满兜里的手机"嗡"地一震。他摸出来一看，到账五百。

他看着那串数字，眼睛都直了。当社畜那会儿，一个礼拜加班熬出来的血汗钱，也就这个数。现在倒好，往椅子上一坐，被人问几个问题，钱就来了。

"这就开始了？"陆小满懵了，把钱收好，坐直了，"不是，你都不给我个心理准备？"

"准备什么？"周玲玲站起身，绕到他身后，从仪器上扯下几个贴着电极片的贴片，动作利索地往他手腕、太阳穴上按，"又不是上刑。"

那贴片凉丝丝的，一沾皮肤，仪器屏幕上"滴"地响了一声。

陆小满僵在椅子上，眼睁睁看着自己脑袋被贴成了个刺猬，太阳穴、手腕上全是线，跟要连上什么大型发电机似的。

"放松。"周玲玲坐回对面，翻开平板，"第一个问题：你现在的快乐值，是多少？"

"我哪知道多少！"陆小满瞪眼，"这玩意儿又没个仪表盘挂我脑门上。"

"那就说说你的感受。"周玲玲换了种问法，语气像在做问卷调查，"此刻，你觉得自己快乐吗？用一到十分打分。"

陆小满被问住了。他认真想了想，憋出两个字："……一分？"

"为什么是一分？"周玲玲追问，笔没停。

"因为……"陆小满叹了口气，"我刚被人当众开除了，三天后要交房租，现在又坐在这儿被你当成标本研究。你让我打几分？"

周玲玲不为所动，只在平板上记："主观自评一分。客观情绪值，偏低。记录吻合。"

她忽然停住笔，抬眼看仪器屏幕。

"仪器显示，你此刻的基础情绪值很低，但存在一个……持续震荡的异常信号源。"她顿了顿，语气里难得带上了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兴奋，"陆小满，你脑子里，是不是有东西在'说话'？"

陆小满头皮一麻。

"没有！"他矢口否认，声音都尖了，"我脑子里能有啥？水吗？"

"你撒谎的时候，右眉会先动一下。"周玲玲平静地指出，"还有，你刚才否认时的声调，比正常高了零点七度。仪器测的。"

陆小满："……"

这女人，是魔鬼吧？

他刚想再狡辩，脑子里"叮"的一声，那个熟悉的电子音又响了。

【叮——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剧烈。】

【新任务已下发。】

【任务：让三个人，在今天之内，真心地笑出声。】

【时限：24 小时。】

【奖励：未知。】

陆小满眼前"嗡"地一下，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让三个人真心笑出声"？他现在兜里就五百块，一个比一个奇葩的邻居，外带一个把他当标本的天才。他上哪儿找三个人去逗笑？

而且这任务，跟昨天"让苏女王笑"如出一辙，摆明了是要把他往社死的路上再推一把。

他偷偷瞥了眼周玲玲，这姑娘正低着头在平板上写写画画，没注意他。他赶紧在心里骂系统："你丫是不是就只会让我逗人笑？就不能发点正常任务，比如……中个彩票？"

系统慢悠悠地回了一句，电子音里透着一股欠揍的理所当然：

【宿主，本系统的宗旨，是让您收获"快乐"。而让人笑，是最直接的快乐源泉。】

"我快乐你个头。"陆小满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让三个人笑，还'真心'的，你当我是喜剧演员啊？"

【那您可以，先拿身边人练练手。】

陆小满："……"

他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两张脸：一张是隔壁正在研究他的周玲玲，一张是刚才门口问他"跟谁说话"的王大锤。

就这两位，一个把他当数据，一个把他当大片主演。要逗笑他们？一个比一个难。

"陆小满？"周玲玲忽然叫他，声音里透出一丝狐疑，"你刚才，又波动了。很剧烈。你在想什么？"

陆小满抬头，对上她那双探究的眼睛，心里警铃大作。

"没、没啥。"他强装镇定，挤出个笑，"我就是想到，今晚又能吃顿好的了，高兴。"

"高兴？"周玲玲盯着仪器屏幕上那条陡然飙升、又迅速回落的曲线，眉头越皱越紧，"可你的快乐值，在我问你问题之前，没有任何上升。反而是在'否认'之后，突然出现了一个峰值。"

她放下平板，一字一句地问：

"陆小满，你是不是，在跟什么东西……对话？"

陆小满后脊梁的汗，"唰"地就下来了。

他感觉这姑娘那双眼睛，已经快把他里里外外看透了。

而那破系统，还嫌不够乱似的，又在他脑子里补了一句：

【温馨提示：若宿主身份暴露，快乐值将清空，后果……自负。】

陆小满这下彻底坐不住了。

"周研究员！"他猛地站起来，电极片都差点扯掉，"我、我突然肚子疼！这受试咱改天继续，改天！"

他说完，拔腿就往门口跑，跑得那叫一个狼狈，跟后面有鬼追似的。

"陆小满！"周玲玲在身后喊，"你的电极片还没摘！定金——"

"改天！改天一定！"

陆小满"砰"地甩上门，背靠着墙，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低头一看，手腕上、太阳穴上，还粘着那几个小圆片，甩都甩不掉，跟被贴了符似的。

"我服了。"他喘着粗气，脑子里乱成一团，"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系统幽幽地补刀：

【宿主，任务倒计时，已经开始咯。】

陆小满抬手，把太阳穴上那个电极片狠狠撕下来，"啪"地拍在墙上。

"让三个人笑？"

他仰头，对着走廊那盏昏黄的灯，声音里带着股破罐子破摔的狠劲儿："行，老子让你看看，什么叫——"

话没说完，隔壁 403 的门忽然"嘎吱"开了。

一颗顶着寸头、肌肉鼓鼓囊囊的脑袋探出来，是王大锤。他眯着眼，一脸狐疑地打量着陆小满：

"满哥，你大晚上在楼道里，跟谁说话呢？"

陆小满僵住了。

王大锤的目光，缓缓落到他手腕、太阳穴上那几片还没撕干净的电板上，眼睛"噌"地亮了：

"卧槽，满哥，你这是……在搞什么秘密任务？还是拍电影？"

陆小满看看王大锤，又看看自己身上那身狼狈，再想想系统刚下的那个"让三个人笑"的任务。

他心里，忽然有了个离谱到不行的念头。

"大锤。"他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你……想不想看我变个魔术？"

王大锤的眼睛，更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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