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远来了，带着伤来的

铺子重新开张的第五天，纪远来了。

那天下午刘小满在灵植堂没回铺子，满仓一个人看着店。她正蹲在柜台后面数灵草，听见门板被人从外面拍了两下，不重，但节奏很急。满仓站起来去开门，门打开，纪远靠在门框上，脸色发白，左边袖子从肩膀到手腕全是干涸的血迹。

满仓愣了一下，没喊，侧身把他让了进来。纪远一瘸一拐地走进铺子，满仓把门板合上，搬了把凳子给他坐。纪远坐下来喘了几口气，抬头看了满仓一眼，扯了扯嘴角。“你娘呢？”

“回山上干活了，傍晚才回来。”满仓倒了碗水递给他，目光扫了一眼他左胳膊上的伤。“你先坐着，我去找秦叔。”

纪远接过水喝了两口，想说什么，满仓已经推开后门跑了。她跑得快，一路从坊市跑回杂役区，推开木屋的门时还喘着气。秦渊坐在桌边看书，抬头看了她一眼。

“纪远来了，在铺子里，胳膊上有伤。”

秦渊放下书站起来，跟满仓出了门。到铺子的时候纪远靠在墙上闭着眼，听见推门声睁开眼。秦渊走过去看了一眼他的胳膊，袖子剪开，伤口有三道，不深，但口子很长，从肩膀拉到小臂，像是被什么利刃划的。伤口边缘发黑，渗出来的血带着一丝暗紫色。

“谁伤的？”秦渊问。

“沈望岳的人。”纪远的声音有点哑，“我从北边分堂跑出来的。沈望岳把我调走之后派人盯着我，我跑了三天，甩掉了两个，还有一个追到坊市外面才甩掉。”

秦渊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瓷瓶，拔开瓶塞把药粉撒在伤口上。纪远闷哼了一声，攥紧了凳子边沿，额头上冒出一层汗。秦渊把伤口处理完，用干净布条缠好，直起腰来。

“你先在这待着，别出去。晚上等刘小满回来再说。”

纪远点头，靠在墙上闭着眼，呼吸慢慢匀了。满仓搬了张小凳子坐在柜台后面看着他，手里攥着一把灵草在理，眼睛时不时往他那边瞟。

刘小满傍晚回来的时候，推开门看见纪远坐在铺子里，愣了一下。满仓把下午的事简短说了，刘小满走到纪远面前看了看他的胳膊，又看了看他的脸色。

“从北边分堂跑过来的？”

“嗯。沈望岳把我调走之后，让分堂的人看着我，不让我跟外面联络。我趁他们换班的时候跑出来的，路上被追上了，打了一架，甩掉了。”

刘小满在柜台后面坐下来，想了片刻。“你先在这住几天，把伤养好。后面的事慢慢说。”

纪远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我师父让我来找你。他说你这边缺人手，我要是待不下去了就来投奔你。”

刘小满没立刻接话。她心里转着念头。纪远是纪衡的徒弟，天玄宗灵植堂的人，收留他意味着跟沈望岳那边彻底撕破脸。但纪衡一路帮她，从竹管技术到通风报信，没亏待过她。纪远这个人她打过几次照面，话不多但实在。把他推出去，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你先养伤。”她说，“其他的等伤好了再谈。”

当天晚上她把纪远带回了杂役区，安排在秦渊木屋旁边的一间空屋子里。那间屋子原本堆着杂物，满仓帮着收拾了大半个时辰，腾出一张床铺来。纪远靠在床上，看着满仓忙前忙后地给他铺被褥，嘴角动了动。

“你娘收留我，你没什么意见？”

满仓把被角掖好，回头看了他一眼。“树说你是好人。”

纪远愣了一下。“什么树？”

满仓没回答，从屋里跑了出去。刘小满站在门口，看着纪远那张困惑的脸，没解释。她关上门出来，走到秦渊那边坐下。

“他住这儿安全吗？”

“沈望岳的人追到坊市外面就停了，说明他不敢进青云宗的地界。”秦渊端起茶杯，“但你收留纪远的事瞒不住。沈望岳迟早会知道，到时候他会拿这件事做文章。”

“做什么文章？”

“纪远是天玄宗灵植堂的人，未经许可脱离宗门跑到青云宗，沈望岳可以告他叛逃。你收留叛逃弟子，就是跟天玄宗作对。”

刘小满靠在椅背上，看着天上的星星。纪远这个人她不能推出去，但也不能让他以天玄宗弟子的身份留在青云宗。得给他换个身份。

“如果纪远脱离天玄宗，以散修的身份留在青云宗呢？”

秦渊看了她一眼。“天玄宗那边放不放人？纪远是灵植堂的正式弟子，按规矩脱离宗门要办手续。沈望岳不会给他办。”

“那就不办。他跑出来的，沈望岳没有他的弟子名册，天玄宗那边查起来就说人失踪了。纪远在青云宗以散修身份活动，沈望岳就算知道也抓不到把柄。”

秦渊端着茶杯想了一会儿，没再说什么。

第二天刘小满去灵植堂跟李长老通了个气。李长老听完，皱了皱眉。“你收留天玄宗跑出来的弟子，这事可大可小。往大了说，青云宗窝藏别宗叛逃弟子，两宗之间能闹起来。往小了说，一个灵植弟子自己跑出来讨生活，只要天玄宗不追究，谁管得着。”

“所以不能让他用天玄宗弟子的身份待着。让他换个名头，在灵植堂干活，领散修的例钱。”

李长老想了一会儿，摆了摆手。“你看着办。出了事别把我这把老骨头扯进去。”

刘小满从李长老屋里出来，站在灵植堂门口看了一会儿远处的灵田。纪远的事她接下了，但接得不轻松。沈望岳那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纪远这个人以后能不能留下，还得看后续怎么走。不过眼下先把他的伤养好，别的事慢慢来。

傍晚她回铺子的时候，纪远已经能下地走动了，左胳膊吊着布条，右手帮着满仓码灵草。满仓蹲在旁边教他认货架上的东西，一样一样点过去，说得头头是道。纪远听得很认真，偶尔点点头。

刘小满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推门进去。满仓跑过来拽着她的衣角，仰头说：“娘，纪远说他以前在北边分堂也是种灵草的，比我种得好。”

“是吗？”刘小满看了纪远一眼。

纪远站直了，右手拎着一捆灵草，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师父教过一些。比不上刘副手。”

刘小满没接话，走到柜台后面坐下。满仓又跑回纪远那边，继续教他认货架。铺子里安安静静的，夕阳从门口照进来，落在满仓和纪远身上，暖融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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