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花园子朱勔

朱勔（1075—1126），宋苏州人。因父亲朱冲谄事蔡京、童贯，父子均得官。朱勔在竭力奉迎皇帝的同时，又千方百计，巧取豪夺，广蓄私产，生活糜烂。他权势煊赫，谄事之人立即得官，不附己者统统罢去，州郡官吏奔走听命，争相奴事朱勔，当时号称“东南小朝廷”。

大奸臣蔡京贬居杭州时，途经苏州，想修建一座寺阁，需数万钱，担心无人督建。有个和尚就推荐了朱冲。朱冲把握住了这个巴结蔡京的绝好机会，独家出资赞助，没几天就备齐了几千根木料，得到了蔡京的赏识。第二年蔡京奉诏还京时，把朱冲父子一起带了回去，并嘱咐童贯给他们搞了假军籍，冒充军功做了官。蔡京见徽宗喜好奇花异石，让朱冲父子“秘取浙中珍异以进”。不久，朱勔即将三株奇异的黄杨运进宫苑。趁着徽宗高兴，蔡京把他引荐给了皇帝，为朱勔后来发迹埋下了罪恶的种子。后童贯安排朱勔全权负责苏州“应奉局”，专办采贡。因为朱勔干得卖力，博得了徽宗的青睐，官位累迁至合州防御使。

朱勔善于堆山造园，号称“花园子”，是宋徽宗的宠臣，为了满足徽宗对于奇花异石的疯狂爱好，一一〇五年十一月，朱勔在苏州设立了应奉局，挪用大量公帑，专门为宋徽宗搜求奇花异石，用船从淮河、汴河运到京城。起初不过岁献黄杨三五本，至政和年间彻底失控——淮河、汴河之上“舳舻相衔”，十船为一纲，号称“花石纲”，奇石巨木络绎北上，填塞了汴京延福宫与艮岳的沟壑林苑，给百姓带来了沉重负担。

一时间，朱勔气焰熏天，他还通过各种手段积累巨额财富，生活奢侈腐化，为“六贼”之一。朱勔的搜刮，是彻头彻尾的竭泽而渔。《宋史》写得分明：士民家一石一木稍堪玩赏，健卒便直闯其门，黄封一贴便是“御前之物”，微有损伤即扣“大不恭”重罪；起运时嫌花木大、石头重，便拆墙毁屋、凿城断桥，高四丈的巨石征发役夫数千，历经数月才运抵京城。百姓“中家悉破产，或鬻卖子女以供其须”，江湖深渊中的异石也要百计捞出，毫不偿值。应奉局指取内帑如囊中物，每次动用数十百万贯，却把代价全摊给东南州县，百姓苦不堪言；朱勔本人借机公开掠夺，广蓄私产，《宋史》记载籍没其家时，统计他共占有田庄十所，良田达三十万亩，每年仅租米就能收十万多石，还在苏州营造了号称江南第一的私园同乐园，家中“甲地名园，几半吴郡”，“服膳器用逼王食，而华致过之”，僭越规制比拟王者，朱家还蓄有数千卫队自卫，一门皆为显贵，东南刺史郡守大多出自他的门下，对他“颐指目摄，皆奔走听命”，时人因此称朱家为“东南小朝廷”。

由于朱勔动静太大，东南民不聊生，最后连大奸臣蔡京也看不过眼，向徽宗皇帝讲起“花石纲”扰民太甚，“帝亦病其扰”，于是禁止朱勔占用官用运粮船，禁止挖墓毁屋。朱勔小小有所收敛。不久，朱勔故态复萌，又大兴土木，建道观神霄殿，并矫诏称他自己所居的苏州孙老桥一带被皇上下诏赐予朱家，强迫周围百户人口五日内清拆搬迁。当时吏治黑暗，百姓连自保都不敢，只能收拾好家当仓皇搬迁。不仅如此，朱氏父子在苏州大兴园池，式样拟同宫禁，又招募数千人为私人卫士，“流毒州郡者二十年。”

朱勔在《宋史》列传中名列佞幸，绝非偶然。当时苏州百姓家中只要有一木一石稍堪赏玩，他就会派人直闯民宅标记为御前贡物，百姓稍有怨言，则必冠之以“大不恭罪”，借机敲诈，他以采办花石为名从库府支取钱财，每取以数十百万计，却豪夺渔取于民，不给百姓分毫补偿，普通人家往往被逼得卖儿鬻女，倾家荡产，朱勔却大发横财。其他类似掘人坟墓、毁人房舍、贪赃受贿的恶行，更是数都数不过来。宋徽宗建中荊国年间，为修建景灵宫，下令到吴郡征集太湖石四千六百块。朱勔役使成千上万的山民石匠、船户水手，哪怕是危壁削崖之上，或是百丈深渊之中，都强令百姓入内采凿奇石。太湖石经流水千百年浸蚀，佳品天然形成了瘦、漏、透、皱的韵致，只是不少名石体量庞大，给搬运带来了极大难题。后来有人想了个办法，用胶泥把石头封住，再裹以巾麻载运，解决了这个问题。当时为运载花石，朱勔可任意抽调官、商用船，一度曾影响漕运。

花石纲榨干的，正是方腊所在的睦州青溪一带。那里盛产漆、竹、木，恰是应奉局与造作局重点掠夺之地，官吏科索千万斤漆、强夺园圃竹石，百姓终年辛劳，到头来妻儿依旧不免冻馁。一一二〇年十月，方腊在帮源洞誓师，檄文直斥“赋役繁重，官吏侵渔”，义旗上赫然写着“诛朱勔”三字。一呼而百应，起义军范围涉及北宋两浙路、江南东路、淮南西路十八个州郡，攻占县城 六十多个，一时威震东南，“声摇汴都”。苏州石生曾起兵响应。

方腊起反，打出的旗号就是“诛杀贼臣朱勔”，由于御史弹劾，朱勔及其子侄官职皆被黜落。方腊攻陷杭州，发现州府衙门贵宾招待所有数十人，皆锦衣金带。大刑伺候，才知这些人皆是朱勔家奴。所以，当时的谚谣称“金腰带，银腰带，赵家世界朱家坏。”

一一二一年四月，遭受童贯所率的皇家卫戍部队和驻守西北边防的骑兵军团的联合镇压，方腊起义失败。 这场北宋规模最大的民变，虽旋即被镇压，却把“花石纲之祸”的血痕，永远刻进了王朝的命数里。

民变平定之后，徽宗皇帝好了伤疤忘了痛，宠幸信任朱勔如旧，朱勔官复原职，且“进见不避宫嫔”。有次宴会上，宋徽宗赵佶特意与朱勔握手，对此朱勔倍感荣耀，后在这只手臂缠上黄罗，与人见面作揖此臂不举。朱氏集团“前后盘结固宠二十年”，权焰熏天。

这个惯于攀附的大商人特意在锦袍上绣了金手印，逢人便暗示这是宋徽宗皇帝亲手抚摸过的地方。有时从内宫饮酒归来，他又用黄帛缠臂，与人交揖，一臂不动，表示说这只胳膊刚刚被皇帝拍过，处处炫耀这份恩宠。

一一二三年，取得一巨型太湖石，高达四丈，载以巨舰，以数千名纤夫，历经数月，运到汴京，徽宗赐名曰“神运昭功石”，封“磐固侯”，朱勔也因此被擢升为威远节度使。

因采办花石纲有功，加之利用特权公开掠夺，朱勔成为拥有私人武装的大官僚、大地主。北宋权臣朱勔因采办花石纲借机公开掠夺民产，最终被抄家时，计有田庄十所，良田三十万亩，岁收租课十万多石。“甲地名园，几半吴郡”，家中“服膳器用逼王食，而华致过之”。朱勔搜刮民脂民膏在苏营造的同乐园，据称园林之大，湖石之奇，堪称江南第一。朱家也一门显贵，并拥有卫队数千人。东南一带刺史、郡守多出于其门下，“颐指目摄，皆奔走听命”，时人目之“东南小朝廷”，百姓不堪其苦。

一一二五年十月，金兵包抄开封，宋徽宗赵佶匆忙让位于宋钦宗赵桓，带着蔡京、朱勔父子逃到镇江，看来当时是想到苏州朱勔老巢避难。后来金兵没能攻下开封退兵北还，蔡京等人返回朝中，此时朝野上下同声要求诛杀“六贼”。

北宋末年的江南，曾流传一句民谚：“金绳铁索锁孤舟，花石纲来万户愁。”这“愁”字的尽头，站着一个苏州人——朱勔。他本是无赖子弟，靠父亲朱冲巴结蔡京、童贯混入仕途，却因摸准了宋徽宗赵佶“垂意花石”的癖好，摇身一变成为主持“花石纲”的东南巨蠹，把帝王的雅趣酿成百姓的浩劫，最终被钉在“六贼”耻辱柱上，落得斩首循州的下场。

一一二六年，金兵压境，朝野同声请诛“六贼”，宋钦宗只得削去朱勔父子官位，将他罢职放归田里，并下令抄没了他的财产。在朱勔的财产清单上，各种财物不计其数，仅田产就达到了三十万亩。再将朱勔流衡州、韶州，终徙循州（今广东龙川）。宋钦宗采御史议，遣使就流所斩之，传首示众。消息传到苏州后，积怨已久的人们冲进苏家，把同乐园抢砸一空。现在同乐园虽然已无迹可寻，但还是留下了一个地名叫朱家园，千载白云依旧，一任后人凭吊。

朱勔之死，从来不是一个人的报应。他把皇帝的艺术瘾，换算成东南百姓的卖儿鬻女；他把“奉御”的黄封，变成拆屋破家的符咒。延续二十年的花石纲掠夺，把东南地区逼得民不聊生，方腊起义的烽火恰恰证明：当权力以风雅为名行掠夺之实，竭泽而渔的从来不止鱼鳖，还有民心。艮岳的奇石终究没挡住金人的铁骑，而“六贼”之首的朱勔，不过是用一颗头颅，替宋徽宗偿付了一笔历史的利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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