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回滚

源只够再滚一次。我用这一次，滚回他改代码的那个晚上。」

周砚卿改的那行代码，藏在「登录校验」里。

原句是：「若签名有效，则放行。」

他改成：「若签名有效，且操作者非 LX-07，则放行。」

意思是：所有人都放行。除了 LX-07。

LX-07 是陆寻的运维账号。

三月十七那天，服务器崩了 47 分钟。唯一在线的管理员，是 LX-07。

日志就顺理成章地指向了他。

「你改代码的时间，是运营第三年十一月。」陆寻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个月，我改了签名算法。你抄的是旧版。旧版有个尾差。」

「什么尾差。」

「0.0007 秒。」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的代码，比我慢 0.0007 秒。」

「你用这个，咬我？」

「我用这个，回滚。」

陆寻打开接驳舱。

他坐在里面。

「源，还剩多少。」

【源余量：82.5%。】

「回滚一次，耗多少。」

【单次回滚，耗源 78.4%。】

「剩 4.1%。」

「够再滚一次吗。」

【不够。】

「那就只能滚一次。」

「滚回哪一天。」

「滚回他改代码的那一天。」

「为什么要滚回去。」

「因为回滚之后，那一晚的操作记录，会重新生成。」

「重新生成，就会写清：是谁按下了回车。」

他闭上眼。

写下第五条律。

「凡由 R-0417 所溯之事件，其果，归于签发人。」

【合规判定：通过。律，成立。】

【回滚指令 R-0417，重新执行。】

【回滚区间：运营第三年十一月，至本年三月十七。】

【耗源：78.4%。源余量剩余：4.1%。】

世界，白了。

不是光。是空白。一整块黑板被擦净，就是这种白。

陆寻看见自己在擦。

他看见那行代码，一个字一个字，变回原来的样子。

源码变回：「若签名有效，则放行。」

然后，日志重新写。

【操作日志更正。】

【原记录：三月十七日 02:14:08，LX-07 执行 R-0417。】

【更正为：三月十七日 02:14:08，ZYQ-01 签发 R-0417。LX-07 为执行人。】

【签发人：周砚卿。执行人：系统。审核人：空缺。】

【备注：该指令之编写者，为 LX-07。编写时间：运营第三年十一月。】

「看清楚了。」陆寻对着空气说。

「凶手是签发人。执行人只是手。」

「手不认账。签发的，认。」

白光退去。

他还在接驳舱里。舱盖开着。

手机在响。

是陈律师。

「陆先生。」

「《渊墟》的运营资质，今天被吊销了。」

「谁吊销的。」

「文化市场执法。理由是：核心代码来源不明。」

「谁举报的。」

「不知道。但举报材料里，有三月十七日的日志。」

「日志上写的，是周砚卿。」

「……」

「陈律师。」

「我在。」

「执照吊销，游戏停服。停服期间，余响怎么算。」

「按协议，冻结。」

「冻结多久。」

「最长，六个月。」

「六个月。」

577 × 71.2 = 41082.4

「够念儿两个月学费。」

「两个月之后呢。」

「两个月之后，游戏重开。」

「为什么重开。」

「因为执照吊销，是行政决定。行政决定，可以被复议。」

「复议要多久。」

「六十天。」

「六十天之后，如果维持原判呢。」

「那就走诉讼。一审六个月。」

「一共八个月。」

「是。」

「八个月，念儿上不了学。」

「……我可以垫付。」

「不用。」

陆寻挂了电话。

他打开备忘录。

四行字。

「待记：阿痕之妹，名。（歌）」

「待记：念儿生日。」

「待记：回滚之后，世界会记得谁。」

他加第五行。

「待记：第八个月，我要站在法庭上。」

他用原初之钥，第五次。

代价到账。

他忘了，自己曾经爱过苏晚宁。

不是忘了她的名字。是忘了「爱过」这件事本身。

记忆里，她只是：前妻。CEO。签字的人。

他试着回想那种感觉。想不出。

书还在。那一页没了。

他合上备忘录。

先进游戏。

【余响余额：577。冻结中。】

【归墟台：1/30。】

【律谱：13 条。】

【源余量：4.1%。】

【身份：原初。】

【记忆磨损：5/60。】

「阿痕。」

孩子从门外进来。铁签在手里。

「台要立起来。」

「三十座。」

「现在只有一座。」

「一个月，立三座。」

「谁能立。」

「会写律的人。」

「谁会写。」

阿痕在地上划：「我。妹。老何。林。头。」

「五个人。」

「五座台。」

「五座台，能养多少人。」

阿痕想了很久。

划：「一。万。」

「一万。」

「一万个人，不用再捡石头。」

「他们放下的东西，不丢。」

陆寻点头。

「那我们算一笔账。」

「一个人，一块地，3 余响。」

「一万个人，三万。」

30000 × 71.2 = 2136000

「两百一十三万六。」

「够念儿十五年学费。」

「也够苏德昌的厂，活过来。」

「也够我，站在法庭上。」

「前提是：游戏重开。」

「游戏重开的前提是：执照回来。」

「执照回来的前提是：有人认账。」

「谁认账。」

「写举报信的那个人。」

「谁写的。」

「不知道。」

「那就查。」

「怎么查。」

「查笔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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