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赤红蜈蚣那如精铁浇筑的锋利前肢，裹挟着令人作呕的腥风，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刺向陆沉的胸膛。

这一击若是落实，莫说是炼气期修士，便是筑基期修士的护体灵光也要被瞬间洞穿。

生死一瞬。

陆沉没有退。

退，便是万丈悬崖，身后是绝路；进，是二阶妖兽，亦是死路。

既然都是死，那便死得轰轰烈烈！

他眼中紫金色的光芒暴涨，丹田内的逆命珠仿佛嗅到了绝世美味的饿狼，疯狂震颤起来，发出渴望的嗡鸣。他非但没有屏住呼吸，反而猛地张开嘴，对着那赤红蜈蚣喷出的漫天毒雾，狠狠吸了一大口！

“呼——”

这一口吸气，如同长鲸吸水，声势惊人。

原本足以腐蚀金丹期修士护体灵光的剧毒瘴气，在接触到陆沉身体的瞬间，竟化作无数道黑色的细流，争先恐后地钻入他的口鼻，顺着气管蛮横地冲入肺腑。

“呃啊！”

陆沉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整张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脖颈上的青筋如蚯蚓般暴起。

太狂暴了！

这毒雾中蕴含的不仅仅是毒性，更有一股属于二阶妖兽的凶戾妖力。这股力量冲入体内，瞬间将他脆弱的经脉撑得千疮百孔，鲜血顺着他的眼角、鼻孔疯狂溢出。

“要炸了……身体要炸了……”

但紧接着，逆命珠爆发出一股柔和而霸道的吸力，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将这股狂暴的力量强行镇压、分解、提纯。

一半化作精纯的生机，疯狂修复着他受损的躯体，那些被毒气腐蚀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另一半化作精纯的灵力，在他干涸的经脉中奔腾咆哮，冲刷着每一个穴窍。

“咔嚓。”

体内仿佛传来了某种枷锁断裂的声音。

炼气七层巅峰！

“咔嚓。”

仅仅是一个呼吸的功夫，那股庞大的能量再次冲破瓶颈。

炼气八层！

气息的暴涨仅仅持续了一瞬，陆沉便感觉自己的丹田快要炸开了。那赤红蜈蚣见自己的毒雾竟然被这个渺小的人类吸食，顿时暴怒，巨大的复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光芒，张口就要喷出第二口毒液。

“不够……还不够！这点毒，填不饱你！”

陆沉心中怒吼，他猛地抬头，看向那头因毒雾被吞噬而愣住的赤红蜈蚣。

既然退无可退，那就把你变成我的！

“既然你是毒物，那就连你的血，带你的魂，一起给我！”

他手中的青铜丹炉猛地掷出，却不是砸向蜈蚣，而是狠狠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

“当！”

这一声脆响，仿佛某种信号，在空旷的毒瘴林中回荡。

陆沉双手飞速结印，指尖因为灵力透支而变得苍白如纸。他结出一个极其古怪、扭曲的法印——那是《万毒丹经》残卷中记载的禁术，“万毒连心咒”。

此术本是魔道巨擘用来炼制人形傀儡的邪法，极其阴毒。施术者需将自己的灵魂敞开，与目标建立连接，稍有不慎，就会被对方庞大的神魂反噬成白痴。

但陆沉不在乎。

“给我……连！”

嗡！

一道无形的精神波动，以陆沉为中心，瞬间扫过整个毒瘴林。

那头赤红蜈蚣原本正准备发起第二次攻击，突然浑身一僵。它感觉到一股极其陌生、却又带着致命诱惑力的精神力量，强行闯入了它的识海。

“嘶——！”

赤红蜈蚣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巨大的身躯疯狂扭动，无数只脚在地面上抓出深深的沟壑，将岩石抓得粉碎。它本能地抗拒着这股入侵，试图将这个渺小的人类一脚踩死。

然而，陆沉的逆命珠，正是克制一切异种能量的存在。

当赤红蜈蚣的妖魂试图反击时，却惊恐地发现，对方的灵魂深处，仿佛藏着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它的妖力、它的毒元、甚至它的记忆碎片，都在被那个黑洞疯狂吞噬！

“痛……好痛……”

赤红蜈蚣的识海中，第一次出现了除了杀戮之外的恐惧情绪。

“臣服，或者死。”

陆沉冰冷的声音，直接在它的脑海中炸响，如同九天神雷。

“你的毒，是我的养料。你的命，也是我的。”

陆沉七窍流血，脸色惨白如鬼。强行连接一头二阶妖兽的识海，对他来说负担太重了。他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要裂开一样，但他死死咬着牙，利用逆命珠的吞噬之力，一点点磨灭着赤红蜈蚣的反抗意志。

这是一场意志的赌博。

谁先崩溃，谁就是死路一条。

赤红蜈蚣眼中的红光开始闪烁不定，它感受到了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那个渺小的人类体内，藏着一个比它可怕千万倍的怪物。

“嘶……”

赤红蜈蚣的动作越来越慢，眼中的红光逐渐黯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迷茫和顺从。

它感觉到，只要自己臣服，那种灵魂被撕裂的痛苦就会消失，甚至……还能得到那个神秘黑洞的“赏赐”。

终于。

“噗通。”

那头如山岳般巨大的赤红蜈蚣，缓缓低下了高傲的头颅，六只前肢跪伏在地，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巨大的触须轻轻颤抖，表示彻底的臣服。

“成了。”

陆沉紧绷的神经一松，整个人瘫倒在地，大口喘息着，汗水混合着血水滴落在地。

但他没有立刻休息。

他挣扎着爬向赤红蜈蚣，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它那坚硬冰冷的甲壳。

“从今天起，你叫……赤练。”

“嘶。”

赤练温顺地蹭了蹭陆沉的手掌，那足以洞穿金石的口器，此刻小心翼翼地收敛着锋芒，仿佛生怕伤到了这个脆弱的主人。

陆沉感受着赤练体内传来的精纯妖力，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

有了这头二阶妖兽，他在青云宗，便有了立足的资本！

……

半个时辰后。

数道流光划破夜空，带着凌厉的气势落在了禁地边缘。

“该死！这毒瘴怎么突然变淡了？”

领头的正是执法堂长老雷烈。他看着眼前稀薄了不少的毒雾，眉头紧皱，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刚才明明感觉到这里有剧烈的灵力波动，还有二阶妖兽的气息……怎么现在什么都没了？”

一名弟子小心翼翼地说道：“长老，会不会是那个魔道奸细……已经被妖兽吃了？”

“吃了？”雷烈冷哼一声，眼中满是杀意，“那妖兽的尸体呢？就算是吃了，也该有打斗的痕迹吧？这周围除了几道爪痕，连滴血都没有！”

他神识扫过四周，除了地上那个被砸扁的青铜丹炉，再无其他线索。

“搜！仔细搜！那小子受了重伤，跑不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雷烈一挥手，众弟子分散开来，朝着毒瘴深处走去。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

就在他们头顶百丈处的悬崖峭壁上，一头通体赤红的巨大蜈蚣正紧紧贴着岩壁，利用拟态天赋，将身体变成了与岩石一模一样的颜色，连气息都完全收敛。

而在蜈蚣的背上，陆沉盘膝而坐，气息全无，仿佛与这头妖兽融为了一体。

他冷冷地看着下方搜寻的众人，尤其是那个满脸横肉的雷烈，眼中杀机隐现。

“雷烈……”

“别急，等我吞噬了这禁地深处的‘万毒母气’，就是你们的死期。”

陆沉拍了拍身下的赤练。

赤练心领神会，八条长腿无声地扣入岩石缝隙，载着陆沉，如同一道红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朝着禁地最深处潜去。

那里，是青云宗历代祖师都不敢踏足的禁地核心——万毒渊。

也是陆沉下一步计划的关键。

（第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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