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没有回声的报警电话

把检测探针粘到碎片上之后，仪器上只有一行绿色的文字。

【未检测到有效神源反应】

韩岳拿着结案单站在门口，好像早就预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

“三层防护隔离盒连续检测十分钟没有出现任何反应。”他将文件放在桌面之后，“按照高危废弃物的处理方式进行封存。”

许清和脱下手套问道：“周启的尸检报告出来了没有？”

“没出。”

“尸检没有结果，现场也没有复核的情况下，就可以结案了吗？”

“昨天晚上死了一人，损坏了六个探头，清理组从早上忙到现在。”韩岳看着她，“要把青岚公寓全部封锁起来的话，先拿出一份能让上面签字的东西来。”

程野看着隔离箱中的黑色碎片。

它不反光，像一块没有材质的黑玻璃。

这时终端发出声音。

一科接线台发来了三段报警录音。

【青岚公寓相关的报警记录，请调查组核实。】

韩岳伸手去拿的时候，许清和已经打开了文件。

第一段只有风声、电流声以及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撞击声。

第二段和第一段是一样的。

第三段还是原来的声音。

韩岳皱起眉头问道：“报警人没有说什么吗？”

接线员的声音从终端里传出来：“第一通来自青岚公寓的固定电话，第二通来自附近的公用电话亭，第三通没有找到具体的号码。三条线路都没有人讲话。”

“认知污染。”韩岳把结案单合上之后说，“有人听到了不存在的声音，并且不断地拨打电话。”

“把三段录音都发给我。”许清和说。

韩岳对她说：“你还想查？”

“第三通的空白处不一样。”

程野已经戴上耳机了。

底噪贴近耳朵，左边是风，右边好像有水流过铁皮。三段录音的起伏大致相同，远处撞击的声音也在同一个地方。

第三段后面多出了一段空白。

程野将三条波形叠加在一起，然后拖动进度条。

短空白结束后，门轨摩擦的声音贴着耳机传来。

他没有马上开口，而是将第一段和第二段放在一起进行比较。只有第三通才有声音，起始点接近轿厢里面的声音接收器的地方。

“是门轨。”程野把一边的耳机取下来，“更像是从里面推开的。”

韩岳伸手把屏幕关掉：“你都不知道打电话的人是谁，怎么凭摩擦就判断出门是从哪边打开的？”

“我并没有说是肯定的。”程野望着屏幕上的内容，“只是觉得这个可能性比较大。”

“不一定写进报告里。”韩岳把结案单推回到桌面之上，“按照心渊系认知污染来归档。”

许清和拿过终端来：“报警人的地址给我。”

韩岳没有拦她：“问完就回来，不准再碰六号电梯。”

南城区老居民区四号楼顶楼。

老人开门只留下一条缝。

他穿了一件灰色的背心，眼中有许多红血丝，见到许清和的证件之后，手指就紧紧抓在了门边。

“我没去报警。”

“我们问的是昨天晚上。”许清和说，“进去谈谈吧。”

老人先看了一下楼道之后才把门打开。

房间里有留过夜茶水的味道。墙上电子钟的时间是01:12:01，秒针走得很快，好像电池快要没电了。

老人缩在沙发里，双手扶着膝盖。

“昨天几点的时候下楼了？”程野发问。

“一点多了。”

“去做什么？”

“扔垃圾。”

“六号电梯是不是在那段时间里开过？”

老人抬起头来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但是没有说出什么。

许清和把一只手放在茶几上，掌心向上。

“先喘口气。”

老人吸了一口气之后又停了下来。过了两秒之后，他的肩膀才放下，手指也松开了。

许清对程野说：“不要连着问。”

程野点头之后就把记录板放低了。

老人看着自己的手背说：“昨天晚上我没有报警。今天早上打的电话也不是我自己打的。”

“你听到了什么？”

“六号电梯的门自动打开了。”老人说，“里面没有灯光，面板也没有显示，只有一个绿色的零。”

程野的笔尖停了下来：“你进去了吗？”

“没有。”老人摇摇头说，“我在外面咳嗽了一下。”

“电梯里有回音吗？”

老人咽了口唾沫。

“不是马上。”

客厅里只有电子钟发出的滴答声。

“数到一的时候，里面也咳嗽了一下，跟我的声音一样。”老人抬起头来。

程野看着墙上的时钟。

01:12:04。

数字停止了。

老人没有察觉，继续说：“我往后退的时候它也会往后退，每次都会慢上一秒。”

程野的手指放在记录板的边上，并没有再继续书写。

电子钟从04跳到06，没有显示05。

许清和也看到了。她没有回头，只是把手指按在茶几边上。

“那么之后的情况如何呢？”她问。

“我跑到楼梯口的时候，后面又响起了到站提示的声音。”

“门关了没有？”

“不清楚。”老人看着茶杯里的冷水，“我不敢回头。”

程野在纸上写下了“声音延迟”之后停顿了一下，然后又写下了“时间缺口”。

第三个词无法落下。

他将笔尖移开。

眼前只有一名老人、一个跳秒的电子钟以及三段来历不明的录音。现在下结论还为时过早。

“打电话的是它。”老人突然说。

程野抬起头来问道：“是谁？”

老人没有开口，只是看着墙上的电子钟。

秒数又增加了一秒。

回到异调局的时候，韩岳已经在走廊上等着他们了。

“问完了？”

许清和把记录板递了过去：“老人昨天晚上见到零层的时候，电梯里的声音比他慢了一秒。”

韩岳看了一看：“延迟回声、认知污染之后产生的听觉错觉。”

“电子钟少了一秒。”程野说。

“故障。”

“三段录音的底噪是一样的。”

“接线台设备出现故障。”

“第三段有门轨道的声音。”

韩岳把记录板合上之后问道：“你想要写什么呢？”

程野对他说：“你已经决定了要怎么写了。”

韩岳不答，直接把记录板收进文件夹。

许清和伸手按住文件夹：“录音保留。”

“明天早上之前把东西整理好。”韩岳对她说，“碎片也要交给总局。私自调取的话就按泄密来处理。”

他拿着文件夹走开了。

许清和压低声音说道：“你听到的第三段里，除了门轨之外还有别的。”

“有人在听。”

程野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把三个音频文件再次导入到软件中。

三条波形重叠在一起，起伏和空白的地方基本一致。第三段门轨声之后的空隙被他延长并放大了。

门轨摩擦结束之后，在空白处出现了两个短小的波峰。

程野把音量调大。

“哒。”

又是一声，距离更近了。

“哒。”

许清和按住他的鼠标说：“好了。”

程野看着屏幕说：“它知道我们在听。”

办公室里座机响起。

那部电话已经不用好多年了，外壳上全是灰尘，桌面上的线路灯也亮成了红色。

程野没有伸手。

液晶显示屏上原本是一串杂乱无章的数字，现在变成了一行文字：

【青岚公寓-六号电梯-轿厢内线】

铃声已经停止了。

听筒里传来的是敲击的声音。

这次的声音并不是从电话里传出来的。

它就在程野身后。

“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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