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 电梯门开了两次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里面的人已经没有呼吸了。

程野站在警戒线之外，并没有向前走。

青岚公寓六号电梯停在一楼，轿厢门打开了一半。应急灯发出的白光很冷，照在地上的尸体上，也照在还没有干透的血迹上。

死者仰面朝天倒在角落里，眼睛睁得大大的，瞳孔对着天花板。衣服没有破损，在胸口看不到伤痕，右手拿着一部摔坏了角的手机。

穿睡衣的女人站在警戒线外面，声音有些颤抖地说：“他现在还活着吗？刚才明明还在说话。”

“往后退。”程野抬手挡在她的前面说，“不要踩到线。”

说完之后他自己又后退了一步。

现场的主管韩岳也过来了。

“程野，你是来调查的，不是来负责疏散的。”

“了解。”程野把记录板夹在手里，“但是目前还没有查清人是怎么死的。”

“异能致死，心渊系。”韩岳指着轿厢里的尸体说，“眼睛睁着，身上没有外伤，指甲缝里也没有皮屑、血迹。先按精神诱导的方法来处理，不要让事情扩大化。”

程野没有回答。

尸体的眼睛看着天花板，右手抓得很紧。手指深深的刺进手掌里，在上面留下一个月牙状的暗红色印记。

他蹲在警戒线外面，仰头看着应急灯。

灯灭了。

程野低头看了看时间。十七秒之后，灯又熄灭了。

轿厢里的白光变暗了，尸体旁边的影子也向后缩去。尸体的头没有动，影子的头却偏向右边，跟地上躺着的人不一样。

叮。

提示音发出之后，播报的声音却没有跟着出来。门缝里又传来了一阵摩擦的声音，短促而干涩，好像有东西从里面拖过铁板。

程野的笔没有再动。

他看的是楼层面板。一楼是亮的，旁边的负一层，上面还有十八层到二层。

不存在零层。

“又怎么了？”韩岳问。

“刚刚有声音。”

“设备残响。”

“电梯已经没电了。”

韩岳看着记录板说：“把确定的内容写下来。”

“我听见了。”

“听见不等于发生。”

程野低下头继续写。应急灯每隔十七秒就会熄灭一次，影子的方向也会出现偏差，在轿厢里面还有额外的声音提示。

韩岳伸手把记录板按住。

“删了。”

“哪条？”

“影子，还有提示音。”

“没有仪器证据。”韩岳敲了下板子说，“你要让报告上写死者的影子方向错吗？明天法务组就会拿着报告来找我。”

“那就写现场有异常，别写成心渊系。”

韩岳的眼神沉了下来，说：“你刚来半年，不要把基层勘验当成侦探小说来写。”

程野把两行划掉之后，等韩岳转过身去跟物业说话的时候，又从内袋中取出黑皮本，把刚才的内容抄写下来。

纸张被汗水浸湿了一部分。

把本子合上之后放回衣服中。

韩岳的记录可以修改，但是他自己的不能再丢。

应急灯又变暗了。

轿厢门与后面墙壁之间出现了一条黑色的痕迹。

程野的心顿了一下。

那条线没有宽度，旁边的灯光却绕过了它。尸体旁边灰尘落在了线上，把线分成两段，好像中间有一层看不见的台阶一样。

物业经理走到了电梯口的地方，伸手去摸了下控制面板。

“别碰！”程野喊道。

经理的手停在了半空中，然后转过头来看着他。

程野也看着自己的一双手。

没有仪器，也没有证人，就连他刚才所看到的黑线也无法保留下来。但是经理的手离面板只有几厘米的距离，不能再等黑线给出第二次证明了。

电梯里的灯已经打开。

黑线消失了之后，影子也回到了尸体旁边。

经理收起手来，旁边的人把手机放了下来。

程野看着空出来的位置，并没有动。

“谁画的？”

声音是从人群后面传出来的。

许清和走到警戒线旁边。她穿深灰色制服，先看了尸体，又看了看门框，最后把目光转到了程野脚边的粉笔画出的线条上。

“我。”

“为什么不进现场？”

“里面可能还有没结束的异能效果。”

“依据？”

程野指向应急灯说：“它每十七秒就会熄灭一次。”

许清和抬头看灯。灯光亮着，但是非常安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刚暗过？”

“四次。”

“仪器记录呢？”

“没有。”

她没有再问下去，取了一张薄银片贴在电梯门框上。

银片没有发光。

“没有常规神源残留。”她说。

韩岳马上说道：“设备故障加上心渊污染，报告就写成这样。”

许清和不理他，眼睛还是望着轿厢里面。

“叫什么？”

“周启，三十二岁，在18楼居住。”韩岳说，“他一个人下楼，电梯到了一楼之后门没有打开，里面传来了撞击的声音。保安开门的时候人已经倒在地上了。”

许清和看着周启手里的手机：“时间？”

“18时42分。”程野说。

“监控呢？”

“还在核对。”

程野刚才看过。韩岳转过头来，“你来说。”

程野指着尸体的右手说：“画面上，在18点43分之后他抬手了。”

“你确定？”

“我看到了。”

韩岳皱起眉头说：“不要凭第一印象下结论。”

“就等监控组好了。”程野对他说，“但是手机上的时间跟画面里的不一样。”

许清和走到粉笔线前，并没有跨过去。

“所有人退到线外。”她说，“六号梯先封上。”

韩岳不愿意：“尸体还没有搬走。”

“先不搬。”

她看着轿厢中间说：“没有确认安全之前，谁都不要进去。”

韩岳眉头紧锁，似乎非常不满。

叮。

这一次大家都听到了。

开门的按钮没有被按下，但是轿厢的门却向两边打开了。

楼层面板上的一排数字一个接一个地熄灭了，只有一盏灯还亮着。

0

数字只是一闪而过。

程野脚边的粉笔画出的线被撞出一个缺口。

轿厢里面，周启的尸体顺着地面滑了出来，鞋尖压在了白线上。

他手机屏幕亮起来。

屏幕上的时间已经没有了，只剩下两个字。

“到站。”

程野身后有人小声问道：

“谁按了零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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