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红绳

陈默到图书馆的时候，林双已经在老位置坐着了。

她今天换了件衣服，浅灰色的卫衣，帽子松松垮垮搭在背后，头发扎得比平时高一点，露出一截后颈。桌上还是那只印着猫的保温杯，旁边摊着一本书。但陈默走近了才发现，她今天没在看书。书翻开着，她的目光却落在窗外。

“看什么呢？”陈默在她对面坐下。

林双收回视线，摇了摇头。“发呆。”

陈默从包里掏出那本小说放在桌上，林双看了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今天准备翻到第几页？”

“看你什么时候走。”

林双低头翻开自己的书，没接话。但陈默注意到她今天有些不一样。她翻页的频率比平时快，目光扫过字句却没有真正停下来的意思。心不在焉。

两个人在安静中坐了一会儿。陈默几次想开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沈知远那句“林家那边，让你好自为之”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他想问林双，又怕问出来之后，有些东西就变了。

最后还是林双先打破沉默。

“你今天不对劲。”她说，眼睛没离开书页。

“你上次也说我不对劲。”

“上次是心事，今天不一样。”林双抬起头看他，“你今天像在憋着一句话。”

陈默看着她。她的眼神很平，很静，像一潭水。但今天那潭水底下似乎有什么在动，陈默说不上来。

“林双，”他开口，“你家里是做什么的？”

林双的手停在书页上。她没抬头，沉默了几秒。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远处有人翻书的沙沙声。

“为什么问这个？”

“随便问问。”

“你从来不随便问。”林双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脸上，“昨天见谁了？”

陈默没有隐瞒。“沈知远。”

林双的手指微微收了一下。这个动作很轻，轻到如果不盯着看根本注意不到。但陈默盯着她，他看到了。

“他提了我家里的事？”

“他提了林家。让我好自为之。”

林双没有说话。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那本书，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的边缘。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

“陈默，有些事我现在不能跟你说。”

“为什么？”

“因为说出来对你没好处。”林双抬起头看他，眼神里多了一层陈默从未见过的东西，像是某种沉重的、压在心底很久的东西，“你信我吗？”

陈默看着她。窗外有阳光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他想起前世葬礼上那个安安静静站在灵堂前的女孩，想起她弯腰放下白菊的样子，想起她转身离开时那个孤零零的背影。

“信。”

林双愣了一下。像是她没料到他会答得这么干脆。然后她笑了，很轻很淡的一个笑，嘴角弯起来，眼睛里却没有太多笑意。

“那就别问了。”她说，“该你知道的时候，你会知道的。”

陈默点了点头。他没有继续追问。但他心里已经确定了一件事，林双的身份远比他想象中复杂。她不是普通的社恐女大学生，她背后有一个连沈知远都要忌惮的家族。而她自己，似乎一直在躲着那个家族。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林双重新低头看书，但翻页的速度一直很慢。陈默靠在椅背上，想着自己的事。

沈知远昨天说“市场上见”，意味着接下来会有一场硬仗。光年还没上线，墨阅还在内测，资金也才到位一笔。沈知远如果要打压他，最直接的方式就是砸钱。砸钱抢人，砸钱抢市场，砸钱拖垮他的现金流。

苏晚的五十万撑不了太久。

“你在想钱的事。”林双忽然说。

陈默看了她一眼。这个女人像是能看穿他的心思一样。

“缺多少？”她问。

“你又不是投资人。”

“我不是。”林双放下书，拿起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但我知道有人是。”

陈默看着她。“谁？”

林双没有直接回答。她低头把保温杯的盖子拧好，放回原处，动作不紧不慢。然后她抬起头，像是做了某个决定。

“陈默，下周五，有一场私人聚会。在城西一个庄园里。去的人不多，但都是能拿出钱的人。”

“你怎么知道？”

“我有我的渠道。”林双看着他，“我带你去。”

陈默心里动了一下。“为什么帮我？”

林双沉默了几秒。然后她说了一句让陈默想了很久的话。

“因为我看到你在做的事情了。物流园、墨阅、光年。你在搭一张网，一张我见过但没搭成的网。我想看看你能不能搭完。”

她的语气很平，但陈默从她的话里听出了一些别的东西。她见过一张类似的网。她认识做这件事的人。甚至她曾经参与过。

“好，”陈默说，“下周五，我去。”

林双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看书。像是刚才那番对话没有发生过一样。

下午他们照旧一起走出图书馆。秋天的风比前几天凉了些，吹得林双头发有些乱。她抬手把碎发别到耳后，手腕上那条红绳露出来，小玉坠在夕阳里泛着温润的光。

陈默这次没有移开视线。

“那个玉坠，”他说，“你从小就戴着？”

林双低头看了一眼手腕。“嗯。我奶奶给的。”

“你奶奶姓林？”

林双看了他一眼，把袖子拉下来。“陈默，说好了不问的。”

“我没问家里。我问玉坠。”

林双盯了他两秒，然后无奈地笑了一下。那个笑比之前任何一个都自然。“我奶奶姓林。但那个林，跟你想的那个林，不一定是同一个。”

“我没想什么。”

“你想了。”林双背着包往前走，步子比平时快了一点。

陈默跟在旁边，没有再追问。到了公交站，车来的时候，林双上车前回头看了他一眼。

“下周五，早上九点，我来接你。”

“你来接我？”

“有问题？”

陈默看着她。一个平时坐公交、在图书馆看经济学教材、从来不提家里的女生，说来接他。他忽然意识到，他对林双的了解，可能连冰山一角都算不上。

“没问题。”

林双上了车。车门关上的时候，陈默站在站台上，看着车窗里她的侧脸渐渐远去。

手机震了一下，是周岩发来的。

“陈默，赵成那边动手了。他在挖我们物流园的租户，开价比我们低三成。有两家已经动摇了。”

陈默低头看着这条消息，拇指在屏幕上悬了几秒。

然后他打字回复：让他们挖。租户走了再招就是。盯住赵成的人，看他下一步动哪里。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收好。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凉意。沈知远的动作比他预想中快。但陈默并不慌。赵成挖租户只是试探，真正的杀招在后面。

他需要在下周五之前，把自己的底牌准备好。

回到家，陈默坐在书桌前，翻开练习册最后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计划和节点。他在最下面添了一行字：下周五。林双带去的私人聚会。然后画了个圈。

台灯亮着，窗外夜色浓。他合上练习册，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脑子里浮现出林双上车前那个眼神。

她说她见过一张类似的网，没搭成。她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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