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绝望，希望

长白山的风雪，终于有了减弱的趋势，但积雪已经没过了脚踝。

交警和救护车的警笛声，撕碎了老国道302线的死寂。红蓝交织的灯光在风雪中闪烁，映照着侧翻的大巴车残骸，像是一场残酷的默片。

陆路坐在雪地里，怀里紧紧抱着沈清。他身上的血迹已经在低温下凝结成暗红色的硬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得像是被人硬生生挖去了灵魂。

“同志！同志你怎么样？”一名交警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跑过来，看到陆路怀里的沈清，脸色骤变。

“医生！这边！”交警回头大喊。

两名医护人员提着急救箱冲了过来。他们迅速将沈清从陆路怀里接出，平放在担架上。心电监护仪的电极片贴在沈清白皙的胸口。

“滴——”

一条笔直的直线。

医生按压着沈清的胸口，进行了一轮又一轮的心肺复苏。陆路僵硬地站在旁边，看着医护人员急促的呼吸和无奈的眼神。几分钟后，医生停下了动作，抬头看了看交警，微微摇了摇头。

“伤者伤势极重，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医生的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极其单薄，“体温过低，瞳孔扩散。准备担架吧。”

陆路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视线死死锁在沈清的脸上。她睡着了，脸色苍白，但皮肤依然细腻，连一丝擦伤都没有。只有那件被血染透的白色羽绒服，无声地诉说着刚才的惨烈。

“家属？你是伤者家属吗？”交警拿着记录本走过来，打量着陆路。

“我是……”陆路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低不可闻，“我是她男朋友。”

“姓名？这女孩叫什么？我们必须通知直系亲属，还要确认事故责任。”交警的声音公事公办，却带着同情。

“沈清。她叫沈清。在省大读大三……”陆路机械地报出信息，整个人像是一具被抽走了发条的木偶。

救护车将沈清冰冷的身体抬上了车。陆路跟着上了警车，去了交警大队。

事故的认定并没有太多争议。半挂车在冰雪路面超载、超速，操作不当导致车辆失控，负全责。但这一切的划分，对于陆路来说毫无意义。

凌晨一点，交警大队的走廊里。

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从门口传来。沈清的父母连夜从乡下赶到了。沈母几乎是瘫软在丈夫的怀里，看到陆路的那一刻，她疯了一样扑上来，死死揪住陆路的衣领。

“陆路！你不是去接她吗！你怎么接的！你怎么没保护好她！”

“我的清儿啊…”声音撕心裂肺。

沈清的父亲站在原地，眼眶通红，手里的烟一根接一根地抽，指骨因为握拳而泛白。他没有骂陆路，但那沉重的呼吸声和滚落的眼泪，比任何打骂都要让人心痛。

陆路没有辩解，也没有躲闪。他任由沈清的母亲捶打着他的胸口，直到她被亲戚拉开。

“呯…呯呯”

陆路直挺挺地跪在了沈清的父母面前，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水磨石地板上。

一下又一下。

“叔，婶。是我没护好清清。”陆路的声音平得没有一丝起伏，“责任在我。我这辈子，欠你们一条命。”

“你说这些有什么用…我的清儿啊”沈母悲伤欲绝。

走廊的灯光惨白，照着陆路额头的血迹，鲜艳欲滴。

一天后，殡仪馆。

丧葬流程繁琐而冰冷。在火化同意书上签字时，沈清的父亲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陆路站在一旁，看着那张薄薄的纸。

“叔叔。”陆路突然开口了，声音干涩得可怕，“能不能……不火化？”

沈清的父亲抬起头，眼里的红血丝像蛛网一样密布：“你说什么？”

“给我一点时间。就两天。”陆路的声音平静得有些诡异，“太平间的冷冻费，我来交。两天后，如果我没来，您再火化。”

沈清的父亲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他看起来像是一具行走的死尸，眼底青黑一片，整个人似乎瞬间瘦得脱了相。或许是出于对一个同样悲痛欲绝的年轻人的怜悯，也或许是陆路眼神深处那近乎偏执的恳求起了作用，他沉默久久，最终点了点头。

拖着行尸走肉般的身体，陆路回到出租房，那是一室一厅，只有五十平米。

墙上贴着两人去长白山看流星雨的照片与从前的大量两人合照，照片中伊人如玉，明眸皓齿，巧笑盼兮，身材婀娜。

张张照片历历在目，伊人却已远去。

陆路盯着一张张熟悉的照片，过往情景如画如影浮现，瞬息之间，再次泪流满面，无声哽咽…。

心脏一阵阵抽搐，痛到无法呼吸。

………

桌子上还放着沈清给他买的胃药。

房间里仿佛还充斥着沈清的气息。陆路坐在沙发上久久，保持着一个姿势，从半夜坐到了天亮，又从天亮坐到了第二天傍晚。他的面前放着一碗早已泡发变凉的方便面，一口没动。

雪停了。窗外传来扫雪车的声音。

意识终于回归。

陆路闭上了眼睛。

“有什么办法可以救活我女友沈清？”

识海深处，那片幽蓝色的光芒再次亮起。

【太初·归源母机（初代）】

【等阶：0阶。当前归源点：0。生命精淬：0。】

【提示：检测到宿主指定目标肉体处于异常状态。当前肉体机能依靠残余能量维持，预计72小时后将彻底失去活性。】

【宿主需消耗生命精淬维持其机能，或升级至1阶开启洗毛阀髓仓，可实现肉体长久封存。暂无复活办法。】

陆路猛地睁开眼，瞳孔剧烈收缩。

七十二小时。他只有七十二小时。

他之前在医院醒来时，系统面板提示他曾经拥有过1点归源点，在激活时消耗掉了。他需要归源点，需要生命精淬，需要升级母机。

可是，他哪里去弄这些？归源点到底是什么，怎么分解，他好像知道却又一无所知…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县城笼罩在一层灰蒙蒙的雾气里。

陆路像一具行尸走肉般走出了出租房。他走到县城东侧的伊通河边。河水已经结了一层薄冰，冰面上覆盖着积雪，偶尔有野狗在河边上游荡，发出凄凉的吠叫。

陆路站在河堤上。冷风灌进他单薄的衣领，吹得他双颊生疼。

他看着冰面，脑子里一片空白。

仿佛听到了…

“鹿鹿，你要是敢死，我就跟别人跑了。”

他苦笑了一下，眼眶干涩得流不出一滴眼泪。他想一跃而下，结束这种深入骨髓的痛楚。

脚已经跨出了护栏。

就在那一瞬间，他的视线模糊了。他仿佛看到沈清安静地躺在冰冷的太平间里，孤零零的。如果连他都死了，她就真的只能被推入焚化炉，变成一捧灰烬。

“不行……”陆路猛地抓住护栏，指甲劈裂也毫无察觉。

他跌跌撞撞地翻回护栏，猛然摔倒在河堤的冻土上。双手按在冰冷的泥土上，指尖剧痛让他大口喘息着。

就在这时，他的脑海中突兀地亮起了一道幽蓝的光。

【检测到可分解物质：土石方（1立方）。是否进行一阶物品分解归源？】

陆路愣住了，土石方？

此时他的双手正按在一块带着冰碴的泥土，下意识地回应了“是”。

手下冒出一片蓝光，罩在那冰冷的泥土上，泥土快速无声地风化、消散，变成了一缕肉眼无法察觉的灰烬，被风吹散。

【叮。分解完成。】

【归源点+0.001。】

身下手掌边突兀的出现一个大洞，约一个立方方圆。

陆路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死寂的眼底，终于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波澜。

他一言不发地站起来，走到旁边一棵碗口粗的桦树前。右手按在粗糙的树皮上。

【检测到可分解物质：植物（1立方）。是否进行物品分解归源？】

“是。”

【叮。分解完成。】

【生命精淬+0.002。】

那棵桦树以陆路手掌接触的位置为圆心，整棵树迅速枯萎、干瘪，化为极其细微的粉末，甚至连根系都干枯粉碎。扬起的粉末在冷风中飘散，彻底融入到泥土里。

陆路看着自己的手，呼吸逐渐变得粗重。

他不再犹豫，踉跄着走在河堤边上。

他走到哪，哪里便留下一片死寂的灰烬。一立方土石方，又一立方土石方。他像一个不知疲倦的幽灵，在冬日的河堤、河滩上机械地掠夺基础物质。

留下一个个坑洞。每个坑洞约有一个立方大小，遍布在河提边上。

很像环卫挖的栽种树木坑洞。

每得到0.001点归源点，他就在心里默念一遍：“清清，等我。”

从清晨到黄昏，他饿得胃部痉挛，冷得手脚失去知觉。也实验出在河边，分解了几条不小的冻死鱼，勉强凑到了0.003的生命精淬。

但他现在的全部身家，不过是0.019归源点和0.005生命精淬。距离升级母机需要的1点归源点，差了整整一百多倍。

如果只靠在这里挖土，他需要挖一千个立方。这太慢了，而且极其引人注目。

夜幕降临，县城华灯初上。那是属于活人世界的烟火气，而陆路行走在阴影里。

他裹紧身上那件沾着泥土和血迹的冲锋衣，穿过县城边缘的工业区，来到了一个城市边缘的废弃空地。

这里是共享单车坟场。

上万辆因为损坏、清退、公司破产而被遗弃的共享单车，密密麻麻地堆叠在一起，形成了一座巨大的、锈迹斑斑的钢铁之山。在黯淡的月光下，那些扭曲的车架、变形的车轮、生锈的锁具，散发着一种末日的荒凉感。

曾经，这些车上坐着无数像他一样为了生活奔波的人。如今，它们只是一堆废铁。

而废铁，或许是他现在新的希望。

既然土石方可以分解，树木可以分解那么钢铁？应该获得更多归源点？

陆路走到那座钢铁巨山前，周围死寂一片，只有远处高架桥上偶尔传来的车流声。他伸出双手，按在一辆锈迹斑斑的单车车架上，蓝光冒出。

【检测到可分解物质：铜铁合金（约百斤/次）。是否进行物品分解归源？】

“是。”

【叮。分解完成。】

【归源点+0.003。】

一辆单车，在他手下无声地化作铁粉，如同细密的黑雪般从指缝间滑落，堆积在脚下的冻土上。

陆路没有停歇。他走向下一辆，再下一辆。

黑暗中，金属分解的“沙沙”声如同一首悲凉的安魂曲。他的双手在冰冷的钢铁间穿梭，机械、冷酷，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专注。

零点。凌晨三点。凌晨五点。

他在坟场里待了整整一夜。当东方泛起第一抹鱼肚白时，陆路站在一堆厚厚的、几乎能没过脚踝的铁粉中间。他的头发上、眉毛上全是灰尘，整张脸被污渍和汗水糊得看不清五官，唯有那双眼睛，在晨曦中亮得令人胆寒。

他看了一眼识海中的面板。

【太初·归源母机（初代）】

【等阶：0阶。当前归源点：0.84。生命精淬：0.012。】

0.84点。好少。

陆路抬头看了一眼天色，白天不能继续在这里停留，太容易被发现。他回到出租屋，短暂地休息。

清晨的风吹过，陆路单薄的身影消失在晨雾中。

他回到家，没有睡觉，而是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看着墙上沈清笑靥如花的照片。

“怎么把生命精淬注入沈清肉身？”

【提示：目标已定位，可隔空注入。是否为目标注入生命精淬？】

“是，请注入。”

一缕流光发出，通过系统隔空注入到太平间里那具冰冷的躯体中。

系统提示：【生命精淬消耗0.01，灵魂绑定者肉体机能已稳定。剩余生命精淬：0.002。】

陆路闭上眼睛，靠在墙上。

“清清，哥要把你接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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