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试探

天还没亮，沈砚就上了天台。

秋末的清晨寒气很重，他盘腿坐在天台边缘，呼出的白气在面前散开。他闭上眼，第一次有意识地去"感受"体内那块残片。

它安静地待在丹田附近，像一颗沉睡的种子，不主动释放力量，但源源不断地散发着一股温润的气息。沈砚试着运转吐纳法，灵气入体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不止一倍——过去需要刻意引导的灵气，现在像被什么吸引着一样自动往体内汇聚。

更神奇的是，他能"看见"灵气在经脉中流动的细节。过去修炼时他只能模糊地感知，现在却像开了高清视角，每一条经脉的粗细、每一处节点的阻塞都一清二楚。他试着调整呼吸节奏，让灵气走一条过去没试过的路径——居然成功了。灵气绕过了丹田下方的一处微小阻塞，效率提升了将近两成。

这就是悟性提升的效果。

修炼结束时，天已经蒙蒙亮。沈砚站起身，灵觉铺开，50米范围内的一切尽收眼底——楼下保安室里的收音机正在放早间新闻，宿舍楼里有几个早起的同学在洗漱，天台角落里一只麻雀正在啄食面包屑。

精神强化。

他深吸一口气，感到前所未有的清明。

上午第三节课是符箓课。

周敏老师在黑板上画了一个符箓结构图，讲解火球符的绘制要点："火球符的核心是三个灵气节点，分别控制'蓄力''塑形''释放'。注意第二节点到第三节点之间这条线，必须一气呵成，中间不能断——"

过去沈砚听这种课需要高度集中注意力，稍一走神就跟不上。但今天，他发现自己能"自动理解"——周敏每讲一个节点，他脑海里就自动浮现出那个节点的三维结构，甚至能"看到"灵气在那个节点上应该如何转弯、如何蓄力。

周敏布置了课堂练习，每人发一张空白符纸和一支灵笔。

沈砚拿起灵笔，手还没动，脑海里已经自动构建出了完整的符箓结构。他几乎没有思考，笔尖就落在了纸上。

一笔、两笔、三笔……他的动作流畅得不像第一次画符。灵笔在符纸上划过，每一笔都精准地落在该落的位置，灵气顺着笔尖注入符纸，形成一个完整的回路。

最后一笔落下，符纸上闪过一道微弱的红光——火球符成了。

周围同学都还在小心翼翼地描第一笔，沈砚已经画完了。

周敏走过来，看到沈砚桌上的成品，愣了一下："你以前学过？"

沈砚摇头："没有，老师。"

周敏拿起那张符纸看了看，眉头微皱："画得……很标准。但灵气回路有点奇怪——你这里绕了一个弯，标准画法这里是直线的。"

沈砚心里一紧。他画的时候确实是"凭感觉"绕了一个弯，因为他"看到"那样灵气流转更顺畅。

周敏盯着他看了几秒，没再说什么，只是说："继续练。"

但沈砚注意到，周敏离开时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一丝探究。

午休时，沈砚在教学楼后面的小花园里找到了陈守拙。

老人正拎着那个旧水壶浇花，看见沈砚过来，眼神示意他跟上。两人走到花园深处，陈守拙确认四周没人，才开口："昨晚的事，你没跟别人说吧？"

沈砚摇头。

"那就好。"陈守拙说，"但我得告诉你——昨晚残片现世的波动，不止你一个人感知到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展开。纸上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像是一个罗盘的简化图案，中间有一个眼睛形状的标记。

"这是'寻灵师'的标志。"陈守拙说，"一种专门追踪灵气波动的职业。他们能感知到方圆几公里内的灵气异常。昨晚残片现世时释放的波动，很可能已经被他们捕捉到了。"

沈砚心里一沉："您是说，昨晚那个黑衣人……"

"八九不离十。"陈守拙说，"寻灵师本身不一定是坏人，但他们背后往往有人雇佣。有人想知道残片在哪里，有人想拿到它——至于是为了什么，我不清楚。"

他把那张纸塞给沈砚："你记住这个标志。如果看到有人带着这个标志的东西，或者手里拿着罗盘类法器，立刻远离，不要犹豫。"

沈砚接过纸，问："您怎么知道这些？"

陈守拙沉默了一会儿："云台学宫崩盘后，来过几拨人。我见过他们的手段。"

他看着沈砚，语气很认真："你现在境界太低，炼气三层在真正的修者面前不够看。拿到残片的事，绝对不能暴露。还有，最近修炼时收敛一点气息——残片会加速你的修炼，但也会让你的灵气比同境界的人更'显眼'。"

说完，他拎着水壶走了。

下午没课。沈砚刚走到宿舍楼下，灵觉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有什么东西在"扫描"周围。

他立刻警觉起来，灵觉全力铺开。在50米范围的边缘，他感知到一个陌生的气息：冰冷、锐利，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刀。

气息来自宿舍楼对面的一棵大树后面。

沈砚不动声色地走进宿舍楼，但留了一分灵觉在外面"盯着"那个方向。他能感知到那个人没有跟进来，只是站在原地，似乎在确认什么。

回到宿舍，王磊不在。沈砚关上门，立刻唤出面板，用残片追踪功能扫描——1000米范围内依然没有其他残片的信号。

但那个陌生气息还在。

沈砚犹豫了几秒，决定主动出去看看。他走出宿舍楼，假装去水房打水，绕到那棵大树后面。

树后面没有人。

但地上有一张纸，被风吹得微微颤动。沈砚捡起来一看——纸上画着和陈守拙给他看的一模一样的符号：罗盘中间一只眼睛。

纸的背面有一行字，字迹潦草：

"你身上有不该有的东西。今晚十点，教学楼三楼，一个人来。"

沈砚心里一沉。对方已经锁定他了。

他把纸攥在手心，感到掌心的残片微微发热——不是警告，而是一种……"期待"？就像沉睡的种子被什么触动了，微微颤动了一下。

沈砚深吸一口气。今晚十点，去还是不去？

他转身往教学楼方向走。走到小花园时，他看见了陈守拙。

老人正在修剪花枝，像是早就在等他。

沈砚走过去，把纸条递给他。陈守拙看了一眼，没说话。

"我想去。"沈砚说，"但我需要您帮忙。"

陈守拙抬头看他："你想让我躲在暗处？"

沈砚点头。

陈守拙沉默了几秒，说："我可以去。但我只在你有生命危险时出手。剩下的，你自己解决。"

"明白。"

"还有，"陈守拙看着他，"半步金丹压不住场面太久。如果对方还有同伙，你得自己跑。"

沈砚心里一紧。半步金丹——陈老比他想象中要弱一些，但也足够对付一个底层散修了。

"我知道了。"

晚上九点五十分，沈砚独自来到教学楼三楼。

走廊里一片漆黑，只有月光从窗户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东侧那间教室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光。

沈砚推开门。

教室里空荡荡的，桌椅早被搬走了。一个穿黑衣服的人站在教室中央，戴着帽子，帽檐压得很低，手里拿着一个罗盘类的法器，罗盘上的指针正微微颤动，指向沈砚的方向。

"你来了。"黑衣人的声音沙哑，"东西交出来。"

沈砚装傻："什么东西？"

黑衣人冷笑，从怀里掏出几样东西，摆在旁边的窗台上：

一小袋灵币，大概二三十枚；一本封面磨损的薄册子；还有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符纸。

"这些换你身上的东西。"黑衣人说，"你炼气三层，这些东西对你有用。别不识抬举。"

沈砚扫了一眼。灵币是最普通的下品灵币，那本册子封面上写着《明心诀》，符纸看起来也是最低级的货色。

就这？

他故意拖延时间："你到底要什么？我身上什么都没有。"

黑衣人不耐烦了："别装了。昨晚这里有灵气波动，我的罗盘指向的就是你。你身上肯定有什么东西——法器？灵药？还是别的什么？交出来，这些东西都是你的。"

沈砚心里冷笑。对方果然不知道残片是什么，只是感知到了波动，以为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如果我说不呢？"沈砚问。

黑衣人的眼神冷了下来。他收起罗盘，右手一抬，掌心凝聚出一团微弱的灵气——炼气五层左右，比沈砚高两层，但也就仅此而已。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灵气团朝沈砚飞来。

沈砚没有躲。他站在原地，等着。

就在灵气团即将命中他的瞬间，教室里突然多了一个人。

陈守拙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还拎着那个旧水壶。他看都没看那团灵气，只是抬手轻轻一按——

灵气团瞬间消散，像被什么东西碾碎了一样。

黑衣人愣住了。

陈守拙往前迈了一步。半步金丹的气息释放出来，虽然不如金丹圆满那般恐怖，但压一个炼气五层的散修绰绰有余。黑衣人膝盖一软，直接跪倒在地，手里的罗盘"啪"地掉在地上，指针疯狂旋转，然后"咔"的一声裂开了。

"半、半步金丹……"黑衣人声音发抖，"前、前辈饶命！"

陈守拙没理他，走过去搜了他的身，把搜出来的东西扔给沈砚："处理吧。"

沈砚接过来清点：

- 下品灵币37枚——对他这个穷学生来说算是一笔小钱

- 《明心诀》——一本薄薄的小册子，翻了翻，效果是"明目""安神""辅助入静"之类的鸡肋功能，聊胜于无

- 火球符两张、轻身符两张——最低级的符箓，威力有限

- 一本日记——黑色封皮，边角磨损严重，翻开一看，里面记的都是些琐事：今天接了个活赚了五枚灵币，明天去黑市买了张符，后天修炼《明心诀》感觉眼睛亮了一点……

沈砚快速翻到最后几页。最后一页写着：

"接了个活，找一个发光的东西，雇主说值大钱。地点在云台学校附近，今晚交货。"

没有署名，没有雇主信息。

陈守拙看了一眼日记："这种散修的日记，卖给黑市能换点钱。导灵师的日常记录，有些新手会买来参考。"

沈砚把日记收好。他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黑衣人："他背后的人呢？"

陈守拙说："一个底层散修，背后不一定有人。就算有，他死了，线索也断了。"

沈砚心里一沉。

但陈老接着说："不过，他日记里提到'雇主'，说明确实有人委托他。这个人知道残片的事，只是不知道残片是什么。"

他看着沈砚："你最近修炼收敛一点。还有，这个散修我废了他的修为，放他走。他不敢再来了。"

黑衣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

教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砚握紧口袋里的灵币和日记，感到掌心的残片又微微热了一下。

回到宿舍时，已经快十一点了。王磊已经回来了，正躺在床上刷手机，看见沈砚进来，随口问了一句："去哪儿了？这么晚。"

"出去透了透气。"沈砚说。

他躺在床上，翻开那本日记，又看了一遍最后几页。翻到最后一页背面时，他发现还有一行小字，之前没注意到——字迹很淡，像是随手写上去的：

"雇主说，交货地点在城西'老茶馆'。"

城西老茶馆。

沈砚记下这个地点。

也许，那里能找到雇主的线索。

他闭上眼睛，试着运转《明心诀》。一股微弱的凉意从眉心散开，眼前的黑暗似乎变得更清晰了一些，连天花板上的裂纹都看得一清二楚。

……确实挺垃圾的。

沈砚笑了笑，收起功法，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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