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云台初中

沈怀山把那辆老式悬浮车停在路边时，沈砚正低头看自己的入学通知书。

通知书是淡蓝色的，边缘有一圈烫金的云纹，上面写着"云台初级中学录取通知书"，落款处盖着学校公章，红得有些褪色。沈怀山从驾驶座探过头来，看了一眼，又缩回去，嘴里嘟囔："这纸也太薄了，第一初中的通知书是硬壳的，还有全息投影。"

"爸。"沈砚把通知书折好，放进书包里，"你上次说第一初中的校门是陨铁做的，结果我去看过了，就是普通合金，外面刷了一层漆。"

沈怀山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笑得左臂那道旧伤都跟着抖了一下。他是退役战修，左臂上有一道从肩胛骨划到肘部的疤，据说是年轻时和一头三阶妖兽搏斗留下的。每次他一激动，那道疤就会泛红，像一条蛰伏的蜈蚣。

"行，你小子眼睛毒。"沈怀山重新发动悬浮车，"但你妈要是知道你放着第一初中不去，跑这儿来，她能把我这道旧伤再撕开一次。"

沈砚没接话。他知道母亲不会真的生气，只是会皱着眉头说"你想好了就行"，然后默默给他多塞两件换洗衣服。

悬浮车拐进一条窄路，路边的梧桐树叶子落了大半，铺在地上踩上去沙沙响。开了大概十分钟，一扇生锈的铁门出现在视野里。

铁门两侧是两根水泥柱子，柱子上的漆剥落得差不多了，露出里面灰白色的水泥。左边柱子上挂着一块木牌，写着"云台初级中学"，字体倒是端正，只是木牌边缘已经发黑，不知道挂了多少年。

沈怀山把车停在门口，熄了火，转头看儿子："真不后悔？"

沈砚推开车门，站在铁门前。

风从门缝里吹过来，带着一点草木的味道。校园里很安静，没有第一初中那种喧闹的人声和灵光闪烁的练习场。教学楼是三层的老建筑，外墙爬满了常春藤，窗户玻璃有几块是碎的，用胶带贴着。操场倒是挺大，只是草坪长得有些杂乱，篮球架歪了一根，孤零零地立在那里。

"不后悔。"沈砚说。

沈怀山看了他几秒，叹了口气，从后备箱里拎出他的行李——一个行李箱，一个书包，还有一袋母亲给他装的干粮。

"走吧，送你去宿舍。"

宿舍在教学楼后面，是一栋两层的小楼，看起来比教学楼还旧。宿管是个姓刘的大叔，炼气二层，胖乎乎的，正坐在门口喝茶。看见沈怀山，他站起来，热情地招呼："沈先生！哎呀，好久不见！"

"老刘。"沈怀山和他握了握手，"我儿子分在哪个宿舍？"

"二楼203，就一个床位，另一个学生今天请假。"刘宿管接过沈砚的行李，"小伙子，欢迎来到云台初中。"

沈砚道了谢，跟着刘宿管上楼。宿舍不大，两张床，两张桌子，一个阳台。窗户朝西，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暖洋洋的。

"你先收拾，一会儿去教学楼报到，六年级一班，班主任姓周。"刘宿管把行李放下，"对了，学校食堂在一楼，中午十二点开饭，别迟到了。"

沈砚点头，目送他离开。

宿舍里安静下来。他打开行李箱，把衣服一件件挂进衣柜里，又把母亲装的干粮放在桌子上——是几包灵米饼，还有一罐她自己腌的酱菜。看着那罐酱菜，沈砚忍不住笑了笑。

收拾完，他下楼往教学楼走。

教学楼里比外面看起来要亮堂一些，走廊的灯是那种老式的灵光灯管，偶尔闪一下，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墙上贴着一些学生作品，有书法，有绘画，还有几张手绘的符箓，笔法稚嫩，但看得出是认真画的。

六年级一班在三楼。

沈砚爬到三楼，找到301教室，站在门口往里看。

教室里稀稀拉拉坐了十几个人，座位空了一大半。讲台上站着一个中年女修，穿着浅灰色的长衫，头发挽成一个髻，手里拿着一本花名册。她看见沈砚，笑了笑，招手让他进来。

"新同学？进来吧。"

沈砚走进教室，全班二十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

"我叫周敏，是这个班的班主任。"女修在花名册上勾了一下，"沈砚，对吧？你坐……"她扫了一眼教室，"坐王磊旁边吧，靠窗那个空位。"

沈砚看过去，靠窗的位置确实空着一个，旁边坐着一个胖乎乎的男生，正冲他招手，脸上笑得像朵花。

他走过去坐下。

"我叫王磊！"男生立刻凑过来，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几排听见，"磊是三个石的磊，我爸说我名字里石头多，命硬，考不上第一初中也能在别的地方混出头。"

沈砚被他逗笑了："我叫沈砚。"

"砚台的砚？"王磊眼睛一亮，"那咱俩名字都带石头！缘分啊！"

前排一个戴眼镜的女生回过头，瞪了王磊一眼："王磊，你能不能安静点？"

王磊立刻缩了缩脖子，声音压低："那是林小雨，班长，炼气二层，凶得很。"他指了指后排一个趴在桌上睡觉的男生，"那个睡觉的叫张浩，他爸是开矿的，家里有钱，但灵根太差，考了三次才考进来。"

林小雨又回头瞪了他一眼。王磊赶紧坐直，假装看书。

周敏老师站在讲台上，等教室里安静下来，才开口："今天咱们班来了一位新同学，沈砚。大家欢迎一下。"

稀稀拉拉的掌声。

"沈砚同学是从……"周敏老师看了一眼花名册，顿了顿，"从别的地方转来的，大家多照顾。课表一会儿发下去，今天下午是基础引气课和符箓入门，明天开始正常上课。"

她把课表发给沈砚，又递给他一本薄薄的册子："这是基础引气诀，学校统一发的。修炼上有什么问题可以来问我，但……"她笑了笑，"你也知道，老师能教的有限，更多靠你自己。"

沈砚接过册子，道了谢。

他翻开看了一眼，是最基础的引气法门，和市面上卖的没什么区别。他又用风闻面板扫了一眼周敏老师。

【姓名：周敏】

【年龄：四十二岁】

【修为：炼气四层】

【身份：云台初级中学六年级一班班主任】

【背景：普通】

【评价：一位认真负责的普通修士，在云台初中任教八年，教学经验丰富，修为停滞多年，已无太大突破可能。】

很普通。沈砚收回目光，心里反而踏实了一些。

下午的课很轻松。基础引气课上，周敏老师讲了一些引气的要点，然后让大家自己练习。沈砚照着册子上的方法试了试，灵气入体，比之前顺畅了一些——毕竟从炼气一层到了炼气二层，经脉拓宽了不少。

王磊在旁边憋得满脸通红，半天没引进去一丝灵气，急得直挠头。沈砚看他可怜，小声提醒了一句："呼吸放慢，别急。"

王磊照做，过了一会儿，果然有一丝灵气进了体内。他兴奋地差点叫出来，被林小雨回头瞪了一眼，赶紧捂住嘴，冲沈砚竖了个大拇指。

放学铃响的时候，沈砚收拾好书包，没有立刻回宿舍。

他想在教学楼里转转。

三楼比下面更安静，走廊尽头有几间教室的门是关着的，窗户上积了一层灰。沈砚一间间看过去，走到东侧第三间教室时，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轻微的摩擦声。

他推开门。

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老人正在擦黑板。

黑板已经很干净了，但老人擦得很认真，一下一下，动作很慢，像是在完成什么仪式。他头发花白，背有些驼，手里拿着一块旧抹布，抹布已经洗得发白。

听见动静，老人转过头，看了沈砚一眼。

"新来的？"

沈砚点头："嗯，今天刚入学。"

老人笑了笑，继续擦黑板："三楼没什么好看的，都是空教室。"

沈砚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门口，悄悄唤出风闻面板，对准老人。

【姓名：陈XX】

【年龄：无法解析】

【修为：无法解析】

【身份：杂务管理员（存疑）】

【背景：无法解析】

【评价：……】

后面的评价是一片乱码，像信号不良的屏幕，闪烁了几下，什么也没显示出来。

沈砚心里一紧。

老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他。那眼神很平静，不像是在审视，倒像是在看一件有意思的东西。

"你这孩子，"老人缓缓开口，"眼神挺有意思。"

沈砚没说话。

老人笑了笑，没再多问，转过身继续擦那块已经干净的黑板。

沈砚退出教室，轻轻带上门。他站在走廊里，心跳有些快。面板第一次给出"存疑"的评价，而且年龄和修为都无法解析——这在整个云台初中，是除了那扇生锈的铁门之外，第二个异常。

他回到宿舍时，天已经黑了。

王磊还没回来，估计是去食堂了。沈砚坐在床上，唤出面板，想再看一下今天收集到的信息。

就在这时，面板突然自动弹出一条新情报。

【主动情报】

【来源：风闻录自动监测】

【内容：云台初中内检测到低强度故园残片信号。】

【信号源位置：教学楼三楼，东侧第三间教室。】

【强度：极微弱。】

【建议：炼气三层前不要靠近。】

沈砚盯着那行字，后背微微发凉。

三楼东侧第三间教室——就是那个老人擦黑板的教室。

故园残片。

这四个字他只在面板最初解锁时见过一次，当时显示的是"1/9"，他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也没有追问。现在它再次出现，而且就在这所学校里。

沈砚深吸一口气，把面板关掉。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远处的教学楼隐没在夜色里，只有三楼东侧那间教室的窗户，似乎还透着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微光。

他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

炼气三层。

他需要尽快突破到炼气三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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