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三章 九十秒

计划是在一张又一张被画满的图纸里，慢慢长出来的。

林砚把安全屋地下室的整面墙，都贴满了那栋楼和停车场的图纸。照片、平面图、监控截图、巡更时间表、车流统计，用不同颜色的细线连在一起，像一张巨大的蛛网。

他常常在这面墙前一站就是半天，谁也不打扰他，只有他指间那支没点燃的烟，随着他的思路，一会儿举起，一会儿放下。

第二天夜里，他把所有人召集到了地下室。

“说计划。”灰狼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夜莺打开了录音和记录的设备，蜂鸟、缝合针也都到齐。铁锤的位置空着，那张椅子被林砚原样摆在桌旁，没有人去坐。

林砚没有寒暄，走到墙前，直接开口。

“行动时间，下周三，下午。”他说，“我们分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潜伏；第二阶段，九十秒；第三阶段，消失。”

他先指向维护区那条后勤通道。

“那天下午，会有一辆给俱乐部和楼上几家公司做空调维护的工程车，按例在三点前进场，在B3维护区作业，傍晚离开。”林砚说，“夜莺已经伪造了一整套维护公司的资质、派工单和车辆信息，买通了那家外包公司一个等着用钱的调度，让我们的人和车，顶替掉他们当天的一个班组。蜂鸟，你负责车上的电子设备和那套维修工的身份，进场时的门禁、登记、对讲，不能出一点错。”

“交给我。”蜂鸟点头，“车牌、工牌、派工单，连那家公司工作服袖口磨破的位置，我都能给你还原。”

“工程车在三点前进场，停进维护区，正好卡在监控盲区里。”林砚的笔，在图上移动，“我们的人，以检修为名，在盲区里待着。这里是整片停车场唯一看不见我们、也不会有人来打扰我们的地方。我们等。”

“等多久？”缝合针问。他是队里的医疗员，话不多，问的都是最实际的问题。

“两到三个小时。”林砚说，“等金斯利上楼，等他的防备松懈，等傍晚。”

他的笔，移到了那个专属电梯上。

“傍晚五点四十左右，我会让他提前下楼。”

“怎么让？”灰狼眯起眼。

“他怕死。”林砚言简意赅，“夜莺，你能不能在不暴露自己的前提下，给他本人，发一条只有他和极少数人才看得懂的、和他的人身安全有关的消息——比如，他的安保系统检测到他的住所或者家人那边有一点‘异常’，需要他立刻、私下地确认，但又不能是那种会让他直接报警、惊动全队的大动静。”

夜莺飞速地思考着，片刻后点头：“可以。我能让那条消息看起来，像是他自己的安保主管，用约定的暗语发来的预警。他这种人，收到这种消息，第一反应不是声张，而是先私下联系、亲自核实——他不敢拿自己的命赌。我会把火候控制在‘足够让他紧张、提前离席，却不至于当众慌乱’。”

“他提前下楼，会带几个人？”灰狼追问。

“他在俱乐部里，身边本来就只带一到两名贴身保镖，其余人在停车场和地面。”林砚说，“他收到消息，急着去确认，最可能的，是带着一名贴身保镖，乘专属电梯直下B3，去他的车上取一部加密电话，或者直接让司机备车——他的专属车位，就在盲区边上。”

他的笔，重重落在B3-017车位和那二十米的盲区之间。

“第二阶段，九十秒，从他踏出电梯、走进这片区域开始计时。”

林砚的声音沉了下来，整间地下室只剩下他的报时，冷静、精确，像一台正在运转的钟表。

“第零到二十秒，他和那名保镖进入盲区边缘。我们的人伪装成维修工人，在他的必经之路上‘作业’。蜂鸟负责制造一个极自然的小状况——一摊打翻的水、一个倒下的工具架、或者一辆正在推行的设备车，迫使那名保镖本能地上前半步、或者侧身避让，把他和金斯利之间，拉开一个身位。”

“第二十到四十五秒，”他看向自己，又看向缝合针，“我和缝合针动手。保镖交给我，必须是无声、快速、不留外伤的制服，打晕，不杀——在和平城市的停车场里，一颗子弹、一摊血，都会让我们在十分钟内被全城通缉。金斯利交给缝合针，麻醉针，剂量按他的体重和病史精确计算，要让他在几秒内失去行动和呼救能力，又不能真的要了他的命。我们要的是活人。”

缝合针点头：“给我两秒，颈部或者上臂，针很细，他甚至来不及喊。”

“第四十五到七十秒，”林砚继续，“把人和被制服的保镖，拖进监控盲区，拖进那辆维护工程车。金斯利换装——我们准备了和他身形相近的人，换上他的外套、帽子，在工程车的另一侧制造‘他已经乘车离开’的假象，同时给他本人套上维修工的衣服、戴上帽子，让他看起来像一个被我们‘扶着、因为中暑或受伤而站不稳的工人’。”

“第七十到九十秒，”他的笔，移向后勤通道，“工程车结束‘作业’，按正常流程，从后勤通道离场。栏杆抬起，我们驶出地面，汇入晚高峰的车流。等楼上的俱乐部、等他的其他保镖发现人不见了，我们早已经不在那栋楼里了。”

他放下笔。

“九十秒。”他又重复了一遍，“从他踏进盲区，到我们的车开出后勤通道，九十秒。这中间，监控在交接班、看不见我们；他的大部队在地面和休息室，反应不过来；停车场里没有枪声、没有血迹、没有目击者。等他们意识到金斯利失踪，那将是一场‘一位高管莫名失联’的混乱，而不是一场‘停车场发生袭击’的追捕——这两者之间的时间差，就是我们活命的空间。”

地下室里，安静了几秒。

蜂鸟咽了口唾沫：“林哥，这计划……精密得像块钟表。可钟表只要有一个齿轮卡一下——”

“所以我们要排练。”林砚打断他，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把这九十秒，练到我们闭着眼睛、在一片漆黑里，都能分秒不差地走完。练到它不再是一个计划，而是我们身体的本能。”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张空着的椅子上，声音低了一分，却更硬了一分。

“还有，火力和接应的位置，铁锤走了，空出来的那一块，我自己顶上。”他说，“我已经打了报告，这个任务期间，不补人。我们就用现在这些人，把这件事，办成。”

没有人提出异议。

灰狼看着林砚，看着那张空椅，又看着墙上那张被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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