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 破门

手势落下的那一刻，走廊里静得能听见服务器机房透出的、恒定的低频嗡鸣。

蜂鸟半跪在右侧那扇密封门的门禁面板前，把一个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破解模块贴了上去。

模块上的灯先是一连串急促的乱闪，随即慢下来，变成有节律的明灭。

他没有抬头，只朝林砚比了个“等”的手势，另一只手始终按在耳麦上。

林砚和铁锤分贴两门。

两名步枪兵一个盯住走廊尽头的监控死角，一个把捆好的技术员嘴外的布条又勒紧了些。那技术员浑身发抖，眼睛瞪得滚圆，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林砚没有急着催蜂鸟。他贴着冰冷的门框，闭了一下眼，在脑子里把进门后的头三秒，又过了一遍。

这种级别的情报库，门内不会只摆机器。机器防的是外面闯进来的人，可一旦外面的防线被人一层层剥掉，守在心脏里的人，第一件事一定是把心脏烧掉，而不是守着它。

“记住，进去之后，枪口别先找人。”他用气音，对门另一侧的铁锤和两个步枪兵说，“先找红色的东西，找手柄、找踏板、找任何一个能让他们一键点火的玩意儿。人可以第二个控制，火，必须第一下摁死。”

铁锤隔着门，极轻地叩了一下枪管，表示听见了。这个沉默的男人打仗从不多话，可林砚交代的每一个字，他都像钉子一样，一颗一颗钉进脑子里。

“封层的时候，核心里不会没人。”林砚用气音，几乎是贴着铁锤的耳朵说，“机器守外环，是防外面的。能留在这扇门里头的，是他们最信得过、也最下得去手的人。”

铁锤点头，把短管步枪的枪口压得更低，另一只手按在了破门后第一个要控制的位置。

那块他透过观察窗已经记住的、醒目的红色控制面板。

蜂鸟的模块发出一声极轻的“嗒”。

“门禁是双人权限，我借了刚才那位技术员的卡，又绕过了一道活体校验。”蜂鸟的声音细若蚊蚋，“门能开一条缝，但报警回路我只断了八成。剩下两成，得看我们进去得够不够快。”

林砚看了他一眼，伸出两根手指，又缓缓握成拳。

两秒。无声。

蜂鸟按下了模块上最后一个键。

密封门的锁舌退开时，没有电影里那种漏气的尖啸，只有一声沉闷的、像石头沉进水里的响动。

门向两侧滑开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机房里恒温的冷气立刻裹着那股特殊的、带电的味道涌了出来。

林砚先进。

他没有去看那些在冷光里静静矗立、指示灯如星河流动的机柜，目光在进门的第一时间，就钉死在了环形控制台前。

那里有人。

不是两个，是三个。

两名内卫背对着门，坐在靠外的工位上，腰间挎着短枪。

控制台正中，一个戴着眼镜、头发花白的值班军官正坐在那块红色控制面板前，手边摊着一块夹板，似乎在借着封层的空档核对什么。

机器封死了外环，可这颗心脏，到底还是留了人守着。

门开的气流，或者是那声太轻的锁舌响，让花白头发的军官下意识回了一下头。

四目相对的一瞬，他脸上没有惊慌，只有一种近乎条件反射的、被训练到骨子里的冷硬。

他做的第一个动作不是去拔枪，而是猛地转身，整个人扑向控制面板上那个用铅封封住的机械手柄，同时脚下踩向台底一个不起眼的踏板。

“按住他！”林砚的声音压得极低，人已经像箭一样射了出去。

铁锤比他更快。

巨大的身躯撞翻了椅子，那军官的手指刚搭上铅封，铁锤的手肘已经自上而下砸在他的腕骨上，一声脆响，军官闷哼着栽倒，手柄在他指尖前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几乎是同一瞬，林砚一脚踩住了那只正要踏下踏板的脚，脚跟用力一碾，把它死死钉在地上。

跟进的步枪兵顺势用枪托压住了他的膝盖。那只踏板最终只陷下去半分，没能触发任何东西。

两名内卫这才反应过来，一个伸手摸枪，一个张嘴就要喊。

林砚没给他们出声的机会。

他欺近左侧那人，一手扣住对方拔枪的手腕往反关节一带，膝盖顶上对方大腿外侧的神经，那人腿一软就跪了下去。

右侧那名内卫刚把枪口抬起半寸，跟进的步枪兵已经用枪托狠狠砸在他的颈侧，人连哼都没哼全，就软倒在地。

整个过程，没有一枪。

林砚半跪在地上，喘着气，先去看那个机械手柄。

铅封还完好地挂在手柄根部，没有被扯断。

他又抬头去看红色控制面板，这一看，刚刚因为得手而提起的那口气，猛地沉了下去。

面板上，一块他在门外隔着观察窗没能看清的显示屏，正亮着。

那上面没有任何多余的文字，只有一组正在缓慢而无情地跳动的、暗红色的数字。

00:29:47、00:29:46、00:29:44……

数字在跳。

“林哥。”蜂鸟已经从门缝里挤了进来，只看了那块屏一眼，声音就变了调，“这是……自毁倒计时。”

林砚没有说话。

他死死盯着那串数字，又缓缓转头，看向机柜顶部那一簇簇银灰色的纵火装药，和那些对准了存储阵列、此刻安静得像一具具棺材的气体罐。

他们确实摸到了敌人的心脏。

可这颗心脏，从他们进门的这一刻起，就已经开始，准备在他们面前停止跳动了。

林砚强迫自己把视线从那串数字上挪开，先去看机柜。

银灰色的纵火装药不是随便挂的，一簇一簇，正好对着每一组存储阵列的散热口。

旁边的气体罐上没有任何民用标识，只印着一串内部编号和一行极小的警示。

他凑近了，借着冷光辨认那行字，又看了看罐体与装药之间细如发丝的连接线，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不是炸药。”他低声说，“是引火和助燃的东西。它不打算把这儿炸塌，它打算把这儿烧成一炉铁水。硬盘、磁带、芯片，一样都留不下来。”

“连咱们也一块儿。”蜂鸟的喉结上下动了动，“林哥，这火一旦起来，密闭空间里没有氧气，人是先窒息还是先……”

“所以它才敢把人留在门里头守着。”林砚打断他，目光扫过那名被按住的军官，“守的人也知道，真到点火那一刻，谁都跑不掉。这是把自己人和库，绑在一根绳上。”

铁锤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那名军官又往墙角拖远了些，自己则站到了装药与控制台之间，宽阔的背影恰好挡住大半罐体。

这个位置没有任何战术意义，他只是凭着一种最朴素的本能，把最危险的东西，和身后的队友隔开。

那名被铁锤按住的花白头发军官，腕骨脱了臼，疼得脸色惨白，却忽然扯了扯嘴角，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极轻地笑了一声。

“晚了。”他说，“封层结束，它自己会烧。你们什么都带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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