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打杂的工作

出城之后的第一个小时，林安就明白了一件事：所谓的“打杂”，也是有门槛的。

废弃区C-17段的地形比地图上标注的更碎。公路早就被荒草和塌方切断，车队只能沿着干涸的河床走。河床两侧是成片的厂房骨架，钢筋从混凝土里戳出来，像一排排腐烂的肋骨。风从沦陷区那边吹过来，带着铁锈和腐殖质混在一起的味道，吸进肺里发凉。

苏清月走在最前面，王义在她右后，小小居中，林安在左前方十米，剩下三个队员夹在中间。整个队伍呈一条松散的斜线，间距控制在十五米以内——谁也不挨着谁，谁也不离开谁的视线。

第一波妖魔是在出城七公里后出现的。

那是三只E级上段的鬣狗型变异体，皮毛脱落，脊背隆起骨刺，从一处坍塌的涵洞里窜出来，直扑队伍中段。它们的速度很快，落地时爪子在碎石上刨出火星，喉咙里的低吼连成一片。

林安的超维感知提前八秒就捕捉到了它们的热源轮廓。他抬起手，比了一个“三、左、高速接近”的手势。

没人需要他提醒第二遍。

王义甚至没有回头。他只是往侧前方跨了半步，右臂上的青光瞬间涌出，整条手臂膨胀了一圈，皮肤变成灰黑色，表面浮起一层致密的鳞片状纹理。他抬手往地上一按——

“轰。”

一道半人高的岩墙从他掌下拔地而起，横在鬣狗群的冲锋路线上。三只变异体收势不及，狠狠撞上去，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然后苏清月动了。

她没有拔剑只是抬起右手，五指虚握，空气里忽然响起一声极细的、类似琴弦绷紧的嗡鸣。

下一瞬，三道银白色的光弧在半空中一闪而过。

没有华丽的轨迹，没有多余的声响。那三道光弧快得不像实体，更像是空间本身被划开了三条口子。三只鬣狗还在半空中翻滚，身体就已经从中断开，切口平滑得能看见里面的骨髓。

血还没洒出来，尸体已经落地。

从头到尾，不到两秒。

苏清月放下手，连呼吸频率都没变。她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继续往前走。

“清月小姐说，取魔核。”小小跟在后面，语气温和得像在吩咐家务，“心脏上方第三根肋骨内侧，完整的才有价值。破损的不要。”

于是林安小队的第一项工作开始了。

牛大壮负责把尸体拖到一边，张莉用匕首剖开胸腔——她的手有点抖，但动作还算稳，毕竟在工厂里她已经处理过类似的场面。严小敏蹲在旁边，把挖出来的魔核一枚一枚收进空间袋里。她的手很稳，这是她这几天练出来的：空间系异能者最怕的就是手抖，一旦失误，魔核掉进空间裂缝里，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完整，三枚。”严小敏低声报数。

“记下来。”林安站在五米外警戒，超维状态一直开启，可以提高他的观察能力，“种类、数量、出现位置、距离上次遭遇的时间。”

第二波是在中午前来的。

这一次不是三只，是一群。

十二只E级中段到上段的混合群，品种杂乱，有犬型、有爬行类、还有两只长着翼膜的飞行动物。它们显然是被血腥味吸引过来的，从四面八方的废墟里涌出来，形成了一道包围圈。

林安抬手比手势，同时压低声音：“十二只，四面，有飞的。”

“知道了。”王义终于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声音低沉，像砂纸磨过石头。

他把小小护在身后，双拳一碰，身上的岩石角质瞬间覆盖到全身，整个人变成了一尊两米高的石像。他往地上一跺，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以他为中心扩散出去，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纹路，冲在最前面的四只变异体被震得腾空而起。

与此同时，苏清月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两只俯冲下来的飞行动物。

她伸出食指，在空中轻轻一点。

两道细如发丝的银光直射上天。那两只翼展超过三米的怪物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在半空中解体，血肉和骨屑像雨一样落下来，砸在废墟上啪啪作响。

剩下的十只，她在三秒内走完一个半圆，每一步踏出，就有一道银弧闪过。等她停下的时候，十具尸体呈放射状倒在她周围，每一具都被精准地切断了脊椎或心脏。

全程她没有使用任何武器。

“剑仙。”林安在心里默念这个代号。

这就是白银三星猎人的实力。

“取魔核。”小小依旧站在王义身后，连衣角都没乱，“飞的两个头部有独立晶核，记得分开装，价格不一样。”

“……明白。”张莉小声回答。

第三波、第四波、第五波。

下午两点，他们遭遇了第一群D级妖魔。

那是一头D级下段的“岩甲暴君”——体型接近三米，全身覆盖着厚重的板甲状角质，四肢粗壮，冲锋时能把混凝土墙撞出一个洞。它身后跟着七八只E级上段的鬣狗，明显是被它驱赶着的。

林安的感知捕捉到了那个庞然大物。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D级。

按照工会的公开数据，D级变异体已经具备初步的智慧，会主动规避猎人小队，通常只在沦陷区深处活动。而在废弃区边缘、在光天化日之下、带着一群E级当随从招摇过市——这不符合常理。

但他没时间多想。

“D级一只，正前方，E级七只伴随。”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很清晰。

苏清月停下脚步，第一次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不用。”她说。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林安完全没想到的事。

她把王义和小小都留在了原地，自己一个人走了出去。

她就那么孤零零地走在河床上，深灰色的作战服在风里微微摆动，马尾垂在脑后。对面的岩甲暴君察觉到了她，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前蹄刨地，带着那群鬣狗一起冲了过来。

地面在抖。

林安的手悄悄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他知道这没用，但他还是按住了。

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苏清月在五米处停下。

她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五指缓缓收拢。

空气里响起了一声长长的、越来越尖锐的嗡鸣，像是有无数根琴弦在同一时间被拉紧。

然后她握拳。

一道银白色的剑光从她掌心炸开，垂直劈下。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波。那道剑光就像一把真正的刀切进黄油，从岩甲暴君的头顶一路劈到地面，把它连同它身下的大地一起切成两半。切口两侧的岩石和混凝土光滑如镜，甚至能映出天空的颜色。

那头D级怪物的身体在两秒后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沿着中线缓缓向两侧滑开，内脏哗啦一声倾泻出来。

那七只鬣狗僵在原地，然后掉头就跑。

苏清月抬手，七道细光依次闪过。

全灭。

她收回手，转过身，走回队伍。路过林安身边时，她停了一下。

“你的感知很准。”她说。

“……谢谢。”

说完她就走了。

林安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被一剑劈开、长达十几米的切口，久久没说话。

那一剑如果偏半米，砍中的就是他。

一整天下来，林安小队的战果如下：

魔核四十七枚，其中D级一枚、E级上段十枚、E级中段二十三枚、E级下段四枚, F级若干。变异兽材料若干：完整的皮甲三张、骨刺七根、翼膜两片、毒腺两个。

全部由苏家收取。

工会的联合任务条款里写得清楚：主力战力方享有优先分配权，辅助小队只能拿基础报酬和少量分成。所以这些东西林安一件都没指望。

傍晚扎营的时候，他独自坐在营地边缘的一块断墙上，摊开笔记本，开始记录。

【日期：10月12日】

【位置：废弃区C-17段，距安全区约22公里】

【遭遇次数：9次】

【妖魔总数：105只（含D级1只, E级60只）】

【平均遭遇间隔：约47分钟】

【异常点：】

他笔尖停在纸上。

异常点太多了。

第一，密度。工会公开数据是每平方公里3-5只E级妖魔。而他们今天在不到5平方公里的范围内遭遇了61只，实际密度是公开数据的三倍左右。

第二，行为模式。E级变异体通常是独居或小群体活动，有固定的领地范围，不会长途追击。但今天的鬣狗群出现了两次跨区域追击，最远追了将近三公里才放弃，这不正常。

第三，那只D级。岩甲暴君是典型的穴居型变异体，昼伏夜出，领地意识极强，不会带着七只E级在开阔地带游荡。

林安合上笔记本，抬头看向营地中央。

小小正在生火，动作熟练得不像个侍女。王义坐在火堆另一侧，闭着眼，像一块真正的石头。苏清月站在一处较高的废墟上，面朝西，一动不动地看着那片被暮色吞没的荒地。

她的背影很单薄，也很直。

“队长。”严小敏抱着水壶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你今天记了好多东西。”

“嗯。”

“有用吗？”

“不好说，不管有没有用记下来总是好的。”

“希望只是我想多了。”他低声说。

这句话他昨天说过一次。

现在看来，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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