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错误的起始之夜

26年秋，晚上十点零七分。

林越从写字楼走出来的时候，整条街的店铺已经关得七七八八，只剩下几家烧烤摊和便利店还亮着灯。

加班到这个点，胃里早就空了。

他摸出手机，打开外卖软件，点了一份黄焖鸡。

走到路口，刚好绿灯，这时，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妈。

林越犹豫了两秒，还是接了。

“越越啊，你下班了没？”

“刚下班，妈。”

“那个……你堂弟浩浩，下周六结婚，你上大学，你二叔帮了不少，你回来一趟呗。”

林越沉默了一下。

堂弟林浩，比自己小两岁，去年刚考上编制，在县城规划局上班，刚上班就被领导看上，介绍了自己女儿认识，现在，都已经结婚了。

而自己，二十四岁，在二叔的资助下，从一座普通大学毕业后，在江城一家小公司当了两年牛马，月薪四千五，扣完房租水电和社保加生活费，每个月剩下来的钱，就只够吃几顿黄焖鸡。

林越打开手机银行，看了一眼余额，心中泛起一丝苦涩。

一千二百一十七块四毛。

“行，妈，我知道了，到时候我回去。”

“那你路上注意安全啊，大晚上的。”

“嗯，放心吧。”

堂弟结婚，随份子钱少说也得五百，来回高铁票，又是小一千，这个月刚交完房租，下个月还得续……

他正算着账，想着要不要借点花呗，没注意到，人行道的指示灯已经跳成了红色。

刺耳的汽笛声猛地炸开。

一辆大运重卡路口疾驰而来，两道白炽的光柱，把整条街照得如同白昼。

林越站在人行道中间，大脑一片空白，张着嘴，愣在原地。

然后，被白光填满的世界突然恢复原样，林越猛地一激灵。

回过神来时，大运已经驶远，尾灯在路的尽头缩成两个红点。

“越越？越越！你没事吧？”

林越才发现，电话还没挂断。

“妈，我没事，刚才一辆车开过去了，声音太吵了。”

“你吓死我了！那喇叭声我听就跟在面前一样，你还半天不说话！”

“我刚想公司的事呢。”

“公司的事也没自己重要啊，你快点回家，过马路时注意看两边。”

“好好好，知道了，妈。”

挂了电话，走过人行道，林越后背全是冷汗。

刚才那一瞬间，他真以为自己要死了。

大运重卡，少说几十吨，碾过来怕是连全尸都留不下。

幸好、幸好...

林越甩了甩头，没再想下去。

到了城中村。

林越住的地方在巷子深处，一栋老旧的自建楼，外墙的瓷砖脱落了大半，露出灰扑扑的水泥。

三楼，302，不含水电，和人合租，每个月还要六百。

爬上三楼，林越掏出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一下。

门开了。

林越整个人僵住了。

门后，不是自己熟悉的家，而是一片灰蒙蒙的废墟。

倒塌的建筑、焦黑的地面、空气飘着灰烬。

林越“砰”地一声把门关上了。

心脏狂跳。

什么玩意儿？

林越深吸一口气，再次拧动锁芯，缓缓推开门。

茶桌、沙发、床，是他简陋的出租屋，林越松了口气。

“……加班加出幻觉了？怎么感觉今天有些不对劲？”

嘟囔了一句，林越摇了摇头，进了屋关上门。

包随手一扔，整个人瘫进沙发里，摸出手机刷起自己最爱的抖音，看着上面的小姐姐。

过了一会儿。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外卖到了。

这次怎么这么快？以前哪次不是卡点送到？

愣神片刻。

“咚咚咚！咚咚咚！”

敲得更急了。

林越皱了皱眉，从沙发上撑起来，走到门口。

手放在门把手上。

拉开门。

又是那片废墟。

灰色的天空，倒塌的楼房，空气中灰烬没有变化，似乎有人故意将一副破败的末日画卷嵌在了他的门框中。

林越站在画前，揉了揉眼睛，画没有消失，不是幻觉？

他又掐了一下大腿。

疼。

真不是幻觉？！难道是谁的恶作剧？

“轰轰轰！”

这次敲门声，从“画”后传出。

不过，这力度，已经算不上敲门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林越被讨债的上门了。

这一催，林越下意识的伸手，想要掀开这幅“画”，开门拿外卖。

可手接触到这幅画，没有丝毫阻碍，直直的伸了进去，一股冰凉的感觉从手上传来。

林越能清晰地看到自己的手进入了画中，这幅画中的空间，是真的。

猛地，一股强劲的吸力从画中传来，林越直接被扯入画中。

出租屋外，砸门声还在不断响起，过了一会儿后。

“靠！大老爷们的，敲半天不开门，也不给个备注，老子下一单马上就超时了！”

吧嗒一声，敲门声停止，随后脚步远去。

穿入画卷，林越感觉自己整个人像是穿过了一层薄膜，如从岸上跃入水中，气温骤降，焦糊味冲进鼻腔。

而随着林越进入，末世的一切开始动了起来，原本静止的灰烬像雪一般，点点落下。

林越一个踉跄，踩在了布满灰烬的地面上，脚下踏实的触感让林越心中一震。

穿越了！给我干哪里来了？这里还是地球吗！

林越亡魂大冒，本能地回头，试图缩回了自己的小窝。

然后他愣住了。

身后空无一物。

没有门，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破败的街道，和像水面一样，一圈一圈地荡开的空间涟漪。

林越伸手，急切地想要抓住那涟漪。

可那涟漪和林越根本不在一个维度，在林越绝望地目光中，归于平静。

林越茫然看向这破败的世界，没有注意到，落到他皮肤上的灰烬，一点一点融入了他的身体。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虚弱感，从林越身体最深处涌了上来。

一瞬间，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林越双眼发黑，天旋地转。

“扑通”一声，直挺挺地栽倒在大马路中央。

林越努力睁大眼睛，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这是掉到前室里了？”

昏迷前的最后一刻，林越的脑海里只剩下小时候跟着老妈扫大街的画面——

那时候的老妈，温柔又坚强，身上满是对生活不服输的劲。

不，我不能死，我要回去，我失踪了，老妈会伤心的。

强烈的欲望下，蓝色的光点从虚空中析出，没入了林越的身体之中。

时间流逝。

林越幽幽转醒，睁眼，看到起伏的山脉，随后便是脑袋下柔软的触感。

我没死？这是？

林越苏醒的动静，让山脉中探出了一副冰冷的面容。

白色的秀发用一根木簪盘在头上，皮肤白皙，远山眉下，是一双无神的血色柳叶眼。

林越这才发现，自己枕在别人的大腿上，一抹红晕从脸上泛起，连忙站了起来，后退几步。

扫视一圈。

破旧半坍塌的小屋，屋中一团静静燃烧的篝火，一张弹簧床还算完整，半边落着些碎石。

一位气清冷的OL装，身材爆炸，安静坐在床边。

“你是谁？”刷了那么多抖音的林越，本以为已经对美女免疫，可看到这位，双颊还是泛起红润。

“月尊。”女人侧头看向林越，明明双眼看向的是林越这个方向，林越却感觉不到任何目光。

“谢谢，我叫林越...”林越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更红了。

“嗯。”月尊坐在床边，纹丝不变。

火焰在屋内升腾，气氛在这一刻尬住了。

月尊不开口，林越也不知道说什么。

小屋外的世界一片漆黑，林越不受控制，打了一个寒颤。

林越厚着脸皮，挪到了篝火旁蹲下。

“你不冷吗？”林越侧头，看着月尊坐的有些远，OL装也十分单薄。

“冷。”

“要不过来烤会儿火？”

“烤火？”月尊看着林越，思索了几秒才站起身，向林越走来。

突然，月尊似乎是没有注意到脚下的碎石，身形一个不稳。

“唔——”月尊小声惊呼，眼看整个人就要栽进篝火之中，林越眼疾手快，站了起来。

一团软玉撞入林越怀中，淡淡的清香传入林越鼻中。

许久后，月尊在林越怀中抬头，清冷的脸蛋没有任何表情，轻轻说出一声，“谢谢，不冷了。”

林越顿时回过神来，松开了怀抱。

“不、不用谢，我搬块石头，你坐着吧。”

林越急急冲向另一边倒塌的碎石，挑选一番后，搬来块合适的石头。

“坐吧。”

忙了一阵后，两人一同坐在篝火旁。

林越烤着火，仔细看了看四周。

八九十年代的装修风格。

坍塌的房顶似乎是被什么恐怖的生物撕裂开来，林越不清楚自己是在高楼，还是在平地。

但无论在哪，能强行撕裂一处房屋屋顶的生物，都不是自己能够抗衡的。

林越心中不禁有些沉闷，虽然活下来了，但好像还是死了。

想到这个，林越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那个，我不是倒在马路上的嘛，你一个人，怎么把我带到这里来的。”

听到林越的疑问，月尊微微侧头，抬起手，一块碎石漂浮在她的手心之上。

“这样带回来的。”

林越看着这超自然的力量，眼睛瞪的大大。

但又觉得，都有超自然的怪兽了，有超自然的力量也合情合理。

“这是？”林越嘴巴有些干涩，问道。

“这是归墟赐予我们的力量。”

血色的火焰，将碎石包裹，白色的粉末飘逸而出。

“归墟？我们？”林越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语。

“嗯，我们每个人，都会觉醒出专属于自己的回响。”

‘每个人。’

林越心脏开始加速，控制着自己的声音：“回响？真的假的？”

月尊歪头，双眼直视林越，没有解释。

血色双瞳明亮起来，无神的目光出现神彩，开口，声音空灵磁性。

“沉入心神，感受呼吸。”

一瞬息，林越感觉整个房间中，似乎只剩下月尊那双如明月一般的双眼。

林越不由得沉醉入那双眼睛，在一种奇异力量下，林越的心缓缓平静，合上双眼。

在一次次呼吸下，林越感受到，一颗颗蓝色细小的星辰在身体各处浮现，一共七颗。

冥冥中，这些星辰和某种东西产生了勾连。

慢慢睁开眼，目光所触，一扇腐朽的木门。

“哈〰”

做完这些的月尊遮住嘴，精神有些萎靡，轻轻打出一个哈欠。

听到月尊的哈欠，林越回过神来。

若是刚才没有月尊的帮助，自己怕是不知道何时才能发现自己的回响，林越心中充满感激地看向月尊：

“你要不去休息会儿吧。”林越下意识伸出了手。

“好。”月尊自然地抓住了林越的手。

没有想象中的冰冷，在火旁待了一会儿的月尊，如漫画般的玉手十分温润。

当林越握紧月尊的手时，才意识到这是不是太过唐突，可见月尊没有异样地表情，林越只得强装镇定。

牵着月尊走到床边，弯腰扶着月尊的肩膀，在床上慢慢躺下。

看着月尊陷入梦中，林越直起腰来，松了一口气，扫了一眼月尊。

这一眼，让林越本平静下来的心再次狂跳不止。

月尊盘起的白发不知何时散开，胸前的纽扣也不知何时解开一颗，呼之欲出，睡姿更是毫无防备，十分自由。

“不行不行，刚才那扇门是什么情况。”

林越背过身，强行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走到木门前，握住门把手，口干舌燥地林越集中心神，试图找回月尊引导自己的那种感觉，一次、两次、三次...

无论多少次，月尊诱人的睡姿都能及时打断自己的注意力。

“不行不行，再想要成禽兽了。”

林越在脑中翻找着记忆，试图去抵抗那种诱惑。

可有什么记忆能抵抗那种诱惑呢？

林越的脑中马上出现一道温柔的身影，不久前，她还让林越注意安全。

“妈。”

想到这个身影，迷茫、焦虑、恐惧、欲望，在一刻如烟消散。

心静下来，那种感觉很快便找到了，体内的蓝色星辰开始闪烁。

林越的双眼染上一层蓝雾，门后的铁栅栏门出现在眼中。

念头一动，门后出现一处再熟悉不过的空间。

是林越的出租房！

难道，莫非？

林越急切地拉开门，这场景，和林越被吸入出租房时不尽相同。

唯一的区别是，这次门后的世界不再如画一般，出租门外的霓虹灯光还在不停闪烁。

林越一脚跨出，可眼角，瞄到了一个熟悉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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