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荣光向隅，心自怅然

很快到来的月考，莫桑榆和晏晚霞都觉得自己考得不错。考完试，两个人卸下连日刷题的紧绷，兴致勃勃约着，走出校门，往镇子上逛去。

小镇的老街就挨着学校，一到放学前后，整条街都活泛起来。街道两边摊点、小店挨挨挤挤，烟火气扑面而来。路边有滋滋冒油的炸串摊，金黄的鸡柳、外酥里嫩的土豆片、软韧的面筋，刷上甜辣的酱料；旁边铺子卖梅干菜锅盔，烤得焦脆，面饼带着烘烤出来的麦香。往前还有凉拌凉皮凉面，配菜码得满满当当，酸香爽口。巷口的糖水铺飘着甜香，冰镇绿豆汤、银耳羹，是学生们考完试最爱点的解暑吃食。沿街还有馄饨店，大锅咕嘟咕嘟翻滚，皮薄馅足的小馄饨盛出来，撒上葱花虾皮，热气腾腾。

两人一路走一路看，看着满街吃食，心情愈发轻快。晏晚霞拉着莫桑榆的胳膊，眼睛亮晶晶的。

“我们吃点什么好？”

她们没有挨个摊点乱吃，挑了一家学生常去的家常小馆。木质的桌椅被无数学生磨得发亮，墙上贴着歪歪扭扭的便签纸条。点了一盘香干炒肉，青椒鲜辣，肉片炒得油润；一盘清炒时蔬，脆嫩爽口；再加一份酸辣土豆丝，配两碗热气腾腾的米饭。吃完饭，又拐到街边，买了两杯冰绿豆汤，捧着冰凉的纸杯，沿着镇边的小路慢慢散步。

紧绷许久的压力，在饭菜香气和晚风里一点点散开。两个少女聊着试卷上的错题，聊着下次的目标，也聊些无关学习的细碎闲话，月考过后难得松弛，连晚风都带着松弛的甜意。

没过多久，成绩就出来了。

不出所料，莫桑榆和晏晚霞的成绩不相上下，都在班级前十名。而那位百里菊宜竟然和她俩一样也在前十名。莫桑榆和晏晚霞不由得惊叹了一声，坐在那个角落里，看都看不见黑板，竟然也考的那么好。

没过多久，成绩就出来了。

不出所料，莫桑榆和晏晚霞的成绩不相上下，都在班级前十名。而那位百里菊宜竟然和她俩一样也挤进了前十名。莫桑榆和晏晚霞不由得惊叹了一声，坐在那个角落里，看都看不见黑板，竟然也考得那么好。

下课铃一响，教室里闹哄哄的，到处都是对着成绩单议论分数的同学。莫桑榆趴在课桌边，目光不自觉越过攒动的人头，望向教室最靠后的角落。百里菊宜就安安静静坐在那里，脊背微微佝偻，课桌紧贴着墙壁，被前排高大的男生挡住大半视线，黑板上的板书，她多半只能靠听。

她没有像别的同学那样凑到成绩单前面围观，只是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试卷边缘，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半点狂喜，仿佛这份亮眼的名次，于她而言只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

“真的太厉害了。” 晏晚霞凑到莫桑榆耳边，压低声音感慨，“后排光线又差，上课连黑板都看不清，不知道她背地里要多下功夫。”

莫桑榆点点头，心里满是佩服。班里不少人都觉得，坐在最后一排的学生大多无心读书，可百里菊宜偏偏打破了这份刻板印象。老师讲课板书看不清，她就全靠耳朵记，课后自己啃课本，一点点抠知识点。遇到不懂的地方，也很少追着老师追问，大多安安静静埋在座位上反复琢磨。

有几个男生也注意到了成绩单上百里菊宜的名字，三三两两小声议论起来，语气里满是诧异。

“不是吧，后排那个女生居然考这么高？”

“平时都不见她说话，闷不吭声的，藏得也太深了。”

这些细碎的话语断断续续飘到角落，百里菊宜却恍若未闻，只是翻开错题本，拿笔，一笔一划整理这次月考做错的题目，周遭的喧闹好似都与她无关。

晏晚霞心里生出几分好奇，碰了碰莫桑榆的胳膊：“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

莫桑榆迟疑地望过去。百里菊宜向来独来独往，很少和班上同学往来，总是一个人上课，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回宿舍，周身像拢着一层淡淡的距离感。贸然上前，说不定反而会让对方觉得局促。

“再看看吧。” 莫桑榆轻轻摇头，“她好像不太喜欢被人打扰。”

就在这时，班主任欧阳老师拿着教案走进教室，敲了敲讲台，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欧阳老师当众表扬了进步突出的同学，特意点到了百里菊宜的名字。

“尤其要提一下百里菊宜同学，位置靠后，客观条件并不占优势，依旧靠自己的努力考进班级前十，希望大家多向她学习。”

全班的目光齐刷刷落向教室后方。

百里菊宜被几十道视线笼罩，耳尖悄悄泛起一点浅淡的红。她没有抬头，只是微微低下头，握着笔的手指紧了紧，安静地接受这份表扬，没有得意，也没有张扬。

莫桑榆垂下眼，指尖无意识捻着试卷的边角，心里闷闷的。论分数，自己和晏晚霞并不比百里菊宜低多少，大家同样是前十。欧阳老师只看见百里菊宜坐在后排看不清黑板的难处，大肆夸赞她刻苦，却仿佛看不见她们两个人的付出。难道坐在好位置上，就活该所有努力都被一笔带过吗？位置占了优势，就代表分数来得轻而易举？她心里生出一股不平，隐隐掺上几分难以言说的嫉妒。她也想要被欧阳老师当众这样着重肯定，可这份高光，落到了那个沉默寡言的女生身上。

晏晚霞的情绪来得更直白，胸口堵得慌，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下课之后，她拉着莫桑榆坐回座位，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不甘。

“凭什么啊，我们分数跟她差不多，同样考进前十，欧阳老师偏偏只重点表扬她。”

晏晚霞皱着眉，看向教室后方百里菊宜的方向，对方正低着头安安静静整理错题，仿佛全然没有察觉到周遭的情绪。

“后排看不清黑板是客观难处没错，但考试分数摆在那里，大家结果是一样的。难道就因为她坐得偏，同样的成绩，就要得到格外多的认可？我们天天坐前面，认认真真听课刷题，难道就不算努力吗。”

莫桑榆没有接话，只是抿着唇，心里也翻来覆去地想着这件事。理智上她承认百里菊宜确实不容易，可感性那一面却过不去。一样的结果，欧阳老师的天平明显偏向了百里菊宜。她们的勤恳，就这么被淡化了。那份嫉妒不是憎恶，是委屈，是觉得不公 —— 明明实力不相上下，光环却尽数落在别人身上。

“话是这么说，” 莫桑榆声音压得很低，目光避开后排，“可欧阳老师就觉得，她那样的处境考出这个分数，才更值得拿来当榜样。”

“那我们呢？” 晏晚霞有些泄气，“难道我们拿到这个名次，就理所应当，不值得被好好夸一夸吗？”

两个人都清楚，她们本来的想法跟欧阳老师的想法是一样的，敬佩百里菊宜很聪明很努力。但是偏偏被老师一表扬心里就很不舒服，尤其是被欧阳老师表扬。百里菊宜没有做错什么，可俩人心里那股酸涩的情绪，还是实实在在地盘绕在心底。看着百里菊宜安安静静坐在角落接受全班目光，莫桑榆和晏晚霞，都很难真心实意地为她感到高兴。

闷闷不乐的莫桑榆看着尤其闷闷不乐的晏晚霞，猛然感觉到晏晚霞的不快，更多是来自于欧阳老师，她依旧受不了欧阳老师表扬别人。莫桑榆偷偷猜想，难道晏晚霞执念那么重，开学这么久还是这么在意欧阳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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