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回马枪

石室外的风停了。

玄祁他们走后，节点石室里安静下来。阵纹嗡鸣声是唯一的动静，像远处有人在敲一面蒙了灰的铜钟。

阿雅坐在阵眼旁边，赤脚踩着黑曜石地面，脚底板的茧子硌着冰凉的石面。她闭着眼，呼吸放缓，烈土古脉的蛮荒之力在骨缝里缓缓流转，像一头趴着假寐的兽。

娲坐在对面阵位上，指尖星光灵力一丝一丝往阵纹里喂，喂一会儿歇一会儿。她还会丹气，掌心偶尔翻一下护住阵眼不被浊气反渗。脚底大地之力感知震动方向，月华若隐若现在袖口流转。四样东西轮着转，筑基境的修为撑这个已经到极限了，额头上一层细汗。

伏风蹲在门口，手里捏着张符，翻来覆去地折。引气境的小孩儿干不了重活，阿雅让他守门。他折了半柱香，符纸边角都毛了。

"阿雅姐。"伏风声音压低，"你说师傅他们那边顺利不？"

阿雅没睁眼："顺利不顺利，回来了就知道。"

伏风"哦"了一声，继续折符。

安静了大约两刻钟。

娲指尖星光灵力顿了一下。

不是阵纹的问题。是她身上的浊气退避体质在反应——坐在那儿没动，周身三寸外的浊气像被什么东西推着往外挤，空气微微发紧。她抬起头，脸色变了。

"阿雅姐。"娲声音压低，手没离开阵纹，"有东西。"

阿雅眼睛睁开了。

伏风已经站起来了，符纸攥在手里，嘴唇发白。他没感知到浊气——但看见娲和阿雅的脸色变了，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挡在娲侧面。

"几个？"阿雅声音很低，脚底板蛮荒之力从骨缝里醒过来。

娲感知了一下："两个。"

石室门口的黑影动了。

不是从洞口走进来的——是从岩壁侧面渗出来的。像两滩墨汁从石头缝里往外淌，慢慢聚成人形。通幽境的形体比焚魂魔凝实得多，五官模糊但能分辨轮廓。一个从左边岩壁渗出来，一个从右边。

伏风手里的符纸"啪"地抖开，但没扔——他不确定往哪扔，两个魔将一左一右封住了门口。

阿雅动了。

不是摘斧子。是先冲。

赤脚踩着黑曜石地面，蛮荒之力从脚底炸开，整个人像一头被关了太久的野兽出笼。她冲向右边那个魔将——离娲最近的那个。

右边魔将刚成形，还没站稳，阿雅已经到了。一拳。

不是灵力，不是术法。是蛮荒之力淬出来的拳头，砸在魔将胸口。黑曜石地面被阿雅冲过去的蛮劲带得裂了一道缝，魔将被这一拳砸得往后飞出去，后背撞上石壁——嵌进去了半寸。

阿雅没停。左手拔蛮荒斧，斧刃从背上抽出来的声音像撕裂布帛。她抡起来，斧刃带着蛮荒之力劈下去，砍在魔将颈侧。黑气炸开一团，斧刃卡在石壁和魔将脖子之间，没砍断——通幽境的形体比她想象的硬。

"娲！"阿雅喊了一声。

娲指尖星光灵力猛地灌入阵纹，丹气从另一只手翻出来护住阵眼，月华从袖口涌出去挡在伏风前面。四样东西同时转，脸色一下子白了两个色号。

左边那个魔将趁阿雅背对着它，扑过来。

伏风符纸扔出去了。不是砸魔将——是砸在魔将脚前的地面上，符纸炸开一道灵光，魔将脚步顿了一瞬。

阿雅听见身后动静，蛮荒斧还卡在石壁上没拔出来。她没回头，右脚往后一蹬，整个人借着反作用力从石壁边弹开，斧刃从魔将颈侧撕开一道口子，黑气喷出来溅在她小臂上，灼出一道红痕。

她落地，转身，蛮荒斧横在身前，斧刃上的黑气滋滋响。

左边魔将已经到了三步之内。

阿雅没退。她往前一步，赤脚踩在黑曜石上，脚底板蛮荒之力灌下去，地面裂了三道纹。她抡斧子，不是劈——是横扫，斧背朝前，蛮荒之力从臂骨传到斧身，整把斧子像灌了铅一样沉。

魔将抬手挡。浊气凝盾。

斧背砸上去。浊气盾碎了。斧背砸在魔将肩膀上，蛮荒之力顺着斧身灌进去，魔将半边身子黑气一滞。阿雅跟进，左脚踩上去，直接踩在魔将胸口。

魔将往后倒。阿雅没让它倒地，右脚跟上来补了一脚，踩实了。蛮荒斧斧背压在魔将咽喉上，蛮荒之力从斧身往里钻。

魔将黑气翻涌，想挣。阿雅小腿肌肉绷紧，脚趾扣着地面，纯蛮劲压着不动。

"动一下试试。"阿雅喘着，嘴角血丝往下淌。

魔将没动。

石室门口传来脚步声。

很多人。很急。

玄祁第一个冲进来，母石已经握在手里，星光灵力蓄着——然后他看见了。

阿雅赤脚站在阵眼旁边，脚底下黑曜石地面踩出了裂纹。右手蛮荒斧斧背压在一个通幽境魔将咽喉上，那魔将黑气翻涌但被压得动弹不得。旁边石壁上嵌着另一个魔将，颈侧斧痕滋滋冒黑气。

娲坐在阵位上，指尖星光灵力还在往阵纹里喂，脸色白得像纸。伏风站在门口，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符，嘴唇发白。

苏清禾剑在手里，收了一半。陆野铁棍举着，愣在门口。楚临、云衍、温玉、江月泠、沈砚、磐越——全堵在门口，表情各异。

洞里安静了三息。

陆野铁棍往地上一杵，嘴角抽了抽，没吱声。

阿雅抬头，嘴角有血丝，笑了一下："要不你来试试。"

陆野嘴角又抽了抽，没吱声。

玄祁把母石收了："……什么时候摸进来的？"

伏风咽了口唾沫："师傅走了大概两刻钟，从岩壁渗进来的。阿雅姐一拳就把墙上那个砸进去了。"

娲指尖星光灵力慢慢收了，丹气也撤了，月华缩回袖口。她呼了一口气，手在发抖，筑基境的灵力几乎见底。

温玉走过去，丹气探了一下阿雅小臂上的黑气灼痕："这个得处理，蛮荒之力扛得住但灼痕会往里钻。"

玄祁走过去，母石往那魔将灵台一贴，星光灵力灌进去——不是封，是直接灼。那魔将黑气猛地炸开一团，形体剧烈颤抖，十几息后散了。

石壁上那个，云衍补了一掌周天星镇诀，星光碾过去，嵌在岩层里的黑气溃散。

阿雅把脚挪开，退了两步，赤脚踩在裂纹上，腿有点打晃。蛮荒斧拄在地上当拐杖用。

磐越从人群后面挤进来，眼睛瞪得溜圆，看了看墙上的斧痕又看了看地上裂纹："阿雅姐……你一个人打的？"

阿雅擦了下嘴角血丝："不是一个人。伏风扔了符，娲守了阵。"

伏风把皱巴巴的符塞回袖子里，脸有点红。

沈砚蹲下去检查阵纹："偏了三寸，没溃。阿雅压住了，补一下就行。"

陆野铁棍往肩上一扛："八个，全在这了。非洲这一脉浊魔群内部的，连根拔了。"

云衍靠在门框上，抬头看了眼洞顶："清是清了。但本星那边——"

他没说完。

没人接话。

洞里安静下来，只有阵纹微弱的嗡鸣和阿雅粗重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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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远的星空深处。

漆黑。连星光都没有的那种漆黑。像一块没有厚度的布，贴在宇宙的背景上。

那是一段连接地球的通道。看不见入口，看不见出口，只有偶尔一缕浊气从缝隙里渗出来，证明它存在。

通道深处，有几个声音。不是说话，是意念摩擦的嗡鸣，像两块石头慢慢蹭在一起。

"非洲方向……全灭了。"

"八个，一个不留。"

"昆仑动了。"

"不止昆仑。那个猎族古脉的……还有那个……浊气见她就退的……"

"本星知道了吗？"

沉默。

"快了。"

通道深处，浊气翻了一下，又沉下去。缝隙合拢，漆黑重新盖住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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