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分令（下）

玄祁走进来。

素衣，镇岳令在掌心攥着，拇指蹭着令面，慢慢转。四小兽跟在身后——白猫尾巴翘着，绿蛇缠腕，红鸟站肩头，小龟缩袖袋里探个头。

他走到主位前，站了一息，令在掌心转了半圈。

"大家不要争论了。"

声音不大，大殿里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满殿几十号人齐刷刷看着他，刚才还吵得脸红脖子粗的，这会儿全闭了嘴。

"从小的开始。谁要哪个节点，报。"

王守义站起来，喉咙动了一下："我青竹门……要清源山南麓末梢小节点一处。人手十二，阵法师一名。但灵石不能我一家扛——末梢日耗三百上品灵石，我青竹门一年全掏也填不满，占主节点的大宗门得分摊。"

"记了。"云衍阵纹落一笔。

紫袍老太太第二个："我方家要西岭两处小节点，人手三十，阵法师三名。"

中层宗门跟着报，挑中转节点。流沙宗那个鸦青袍瘦长老站起来刚要开口，玄祁目光一扫，他咽了口唾沫又坐回去了。

一个接一个，报得差不多了，高台才动。

蜀山灰袍长老微微前倾："蜀山要北境三处主节点。"

蓬莱笑面老者玉球一转："蓬莱要东海链。"

王朝礼部侍郎起身："京畿枢纽三处。"

干脆，不解释。

玄祁听完全程，令在掌心转了半圈。

"听完了。按实力划分，谁也别想讨便宜——小宗门守末梢，中层守中转，大宗门守主节点。但光分节点不够。"

他抬手，镇岳令正面朝上。

"三十六处阵眼一旦启动，灵石消耗不是一年两年，是浩劫持续多久就烧多久。昆仑一家扛不起，蜀山蓬莱也扛不起。所以——"

他声音顿了一息。

"昆仑让出四座灵石矿山、四条灵脉，按各势力所守节点需求统一分配。谁守哪处节点、日耗多少，就从矿脉里按数支取。"

满殿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蜀山长老捏着茶盏的手松了又紧。蓬莱笑面者玉球停了。王守义攥袍角的手松开，愣在那——他刚才还在喊灵石不能一家扛，这会儿昆仑直接把矿山摆出来了。

"光昆仑出不够。"玄祁目光转向蜀山长老，"蜀山守北境，消耗最大，分一座矿山、一条灵脉。但蜀山自家，再出两座矿山、两条灵脉，进总池统一调度。"

蜀山长老端茶的手定在半空。指节捏了一下盏边，青瓷一声细响。

"……蜀山出两座矿山、两条灵脉。"

令面转向蓬莱。

"蓬莱守东海链，潮汐冲击三年不断，消耗不比北境轻。分一座矿山、一条灵脉，蓬莱自家出两座矿山、两条灵脉，进总池。"

蓬莱笑面老者玉球停了。咔。又转了一下，比刚才慢了三拍。

"……蓬莱出两座矿山、两条灵脉。"

玄祁看向高台三人。

"昆仑守最难的——南荒边线，本座亲自带队。"

六个字落下来，像砸了一块铁。南荒边线，灵气稀薄、风蚀最重，日耗上品灵石四千枚起步。

蜀山长老喉结滚了一下。蓬莱玉球转得慢了。王朝侍郎额头冒了层细汗，腰弯下去："……朝堂守京畿，谢宗主公心。"

"三大宗门各出根基，总池统一调度。谁多出了、谁少出了，令上有数。"

他目光扫回大殿。

"光靠三大宗门不够。守末梢的、守中转的，你们刚才吵了三天——灵石谁出、出多少、凭什么要你们出血。现在规矩定了：总池里的东西，按出力多少分。守节点的按日耗从总池支取灵石，不用自己贴。但守节点不是白守，各家的底子也得亮出来。"

目光落在王守义身上。

"青竹门，清源山三代底子，山里有什么伴生矿、灵药田，一并报。能出的都进总池，不勉强，但别藏着。总池里的东西是所有人的，浩劫面前谁也跑不掉。"

王守义站起来，膝盖磕了蒲团边："清源山南麓……伴生灵铜矿年出三百斤，两亩灵药田年收成有余。都报。全报。"

"记了。"

紫袍老太太起身："方家寒铁矿年出五百斤，一并进总池。"

玄铁门长老这回没再油滑，腰弯了弯："伴生灵石矿三处，年供上品两百枚，全报。"

那个矮胖老头——七星门掌门——缩着脖子站起来："我、我七星门没节点……但灵石我出，五十枚，上品五十枚，人手八名巡边——"

"刚才你说十枚。"楚临瓜子一嗑，剑鞘敲了敲柱子，"这会儿涨到五十了？"

满殿一阵低笑。矮胖老头脸涨成酱紫色："我、我门小……能出多少出多少嘛……"

"记了。五十枚，人手八名巡边。"云衍阵纹落笔，没抬头。

鸦青袍瘦长老也跟着站起来："我流沙宗……出上品三十枚，人手五名巡边，外加——"

"巡边五人，三十枚，记了。"云衍打断他，"总池分配按出力走，巡边五人不抵守节点日耗，别想多拿。"

瘦长老讪讪闭嘴。

"流云宗有灵木林一片——"

"天工阁出阵法师两名——"

"百草谷出疗伤丹药年供三千枚——"

一个接一个。声音比刚才吵架时小了，但每一句都实打实。有人报完坐下去，手还在抖——不是怕，是肉疼。

楚临弯剑在膝上颠了一下："早这样不就完了。"

陆野木牌咔嗒一声："不逼一下不知道兜里有多少货。"

玄祁听完全程，令在掌心转了最后一圈，停住。

"三日内，清单、资源、人手，全部送到云衍处。核实之后定节点归属、定调度份额。虚报的，出事的不止丢节点。"

他站起来，素衣拂过案角。

"浩劫面前，没有看客。"

令面在指腹下蹭过去，凉的。

"散了吧。"

人潮往外涌。大殿慢慢空了。

蜀山长老袍角带翻茶盏，没扶，大步走出去。蓬莱笑面老者玉球最后转了一下，起身，笑还挂着，眼底没笑意。王守义在殿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玄祁，没说话，转身走了。

楚临弯剑往肩上一扛："你这是把两大宗门架火上烤，还把骨头都榨干了。"

玄祁没回头："他们本来就该扛。"

"人家气不服。"

"不服就忍着。令在，动不了。"

云衍阵纹收了，抬眼看他："你早想好了。"

玄祁没答。令在掌心转了一圈，停住。

母石在胸口跳了一下。

他抬眼，看了殿门外一眼。

山外的雾，比三天前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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