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竹院收徒

九州大比落幕的第三天，悬空竹院的门被推开时，几乎是被撞开的。

四道影子从院内不同方向同时窜出——白毛的蹭上靴面，翠绿的缠上手腕，暗红的落在左肩，青黑的趴在门槛上抬头看他。

玄祁低头看了一圈，弯腰把趴门槛的小龟捞起来搁在掌心。小龟壳上纹路比美洲带回时密了些，青光从壳缝里透出来，托着龟身在他手心里微微浮了浮。

"几天没回来，倒是没瘦。"

他从芥子袋里摸出四颗丹药，一人一颗。白猫张嘴接了，嚼得呼噜响。绿蛇吐信卷走，缠着手腕不动了。红鸟歪头啄了半天才啄碎，吞下去，翅膀扑棱两下。小龟最慢，叼着含了半天才咽，然后缩进壳里不动了。

玄祁挨个摸了一遍。小猫脑袋顶手心蹭了又蹭，他拇指顺着脊背捋下去，白毛蓬起来，暖的。

逗了约莫一盏茶功夫，院外石板路上传来脚步声。

不重，踩得碎，是刻意放轻了又没完全收住那种。玄祁耳朵动了一下，手上没停。

院门被推开了半扇。

"玄祁哥哥。"

十三四岁的少女站在门口，一身素色衣裙，头发用根木簪挽着，比上次见又抽条了些。她两只手攥着衣角，站在门口没进来，眼睛先扫了一圈那四只小兽，又看回他。

玄祁把小猫搁在肩上，抬眼看她："进来。"

娲跨过门槛，走到他面前站定，手从衣角松开，规规矩矩站好，仰头看他。

"《周天星镇诀》练得怎么样了？"

她眼睛亮了："我打一遍给你看！"

退后三步，深吸一口气，起手。灵力从丹田升起，沿经脉走了一个周天，掌心缓缓浮起一团清光。那团光凝而不散，如灯盏般稳稳托在她掌心上，照得半张脸都泛着温润的光泽。筑基境，根基扎实，经脉运转圆融无滞。

玄祁看着她打完最后一式，母石在胸口轻轻跳了一下。

她收功，掌心清光散去，额角沁了一层薄汗，眼睛亮晶晶地看他，像在等夸。

玄祁没急着开口。他伸手，食指点在她额头，一缕星脉之力渡入灵台，沿经脉走了一圈，确认每一处关窍都通畅无误，收回来。

"根基打得不错。"

娲嘴角一下子咧开了。

玄祁看着她那张脸——八九岁时在凡尘小城灰头土脸被他拎回来的小丫头，如今已经抽成了半大少女。他沉默了几息。

"娲。"

"嗯？"

"哥哥有意收你为徒。你可愿意，做哥哥的徒弟？"

娲愣住了。

嘴唇微微张开，眼睛眨了两下，像没听清。然后那层水光一下子涌上来，蓄满眼眶，拼命眨着没让它掉下来。

"你……你说真的？"

"真的。"

她猛地往前一步，抱住他袖子。跟小时候一模一样，手指攥得死紧。

"我愿意！我愿意！"

玄祁没抽袖子。肩上白猫被她撞得晃了一下，尾巴扫过他脖颈，呼噜了一声。

"松手，鼻涕蹭上了。"

娲吸了下鼻子，没松，反而抱得更紧了。

第二天清早，昆仑宗大殿。

殿内晨光从雕花窗棂斜切进来，照在青石地面上。宗主端坐高位，各峰长老分列两侧——清月峰、剑锋、体修峰、灵溪峰、星相峰，几张面孔都在。

殿中除了长辈，只有昆仑小队这几人。

江月泠站在殿侧，先闭了闭眼，神识无声铺开扫了一圈，确认无异常才睁眼，将带来的茶具摆在殿中矮几上。

楚临靠在殿柱上，弯剑搁腿面，拿布一遍遍擦，嗑了颗瓜子。

陆野攥着那枚小木牌，拇指转了一圈又一圈，咧嘴笑："玄祁你终于收徒了，我还以为你打算打一辈子光棍。"

温玉从芥子袋里翻出一瓶丹药，拔开塞子看了一眼，心疼地捏了捏，又塞回去，药灵狐在他怀里打了个哈欠。

苏清禾站在殿角，月影兔趴她肩头，剑鞘搁在膝上，没说话。

沈砚蹲在殿门口摊着星图卷，寻路貂蹲他肩头，嘴里嘀咕："方位朝东还是朝南……"

云衍靠另一侧柱子，残阵纹在指尖无意识铺出去一寸，又收回来。

娲换了一身干净衣裙，头发重新梳过，木簪换了新的。她站在殿中，脊背挺得笔直，指尖微微攥着。

玄祁坐在主位下方，四只小兽各据其位——白猫趴他脚边，绿蛇缠椅扶手，红鸟站在椅背上歪头，小龟趴矮几旁边。

"跪。"

娲双膝落地，先向宗主和高位长老方向叩首。

"弟子娲，拜见祖师。"

额头触地，一叩。起身，又转向各峰长老。

"拜见各位师叔祖。"

长老们微微颔首，清月峰那位捋了捋鬓边青丝，灵溪峰那位点了下头。

最后她转向玄祁，跪正，三叩首，每一下都磕得实，青石上传来闷响。

起身，双手接过江月泠递来的茶盏，高举过头顶，递向玄祁。

"师父，请用茶。"

玄祁接过，抿了一口，放下。

"从今日起，你是我玄祁的徒弟。往后修行路上，我不藏私，你不可懈怠。"

"是，师父。"

娲转过身，刚要开口——

"等等。"

陆野攥着木牌往前迈了一步，咧嘴看着娲："来，先叫一声师伯听听。"

娲刚张嘴，楚临瓜子一吐，弯剑往腿上一拍："什么时候轮到你了？我剑道峰首座大弟子，入门比你早，该先叫我。"

陆野木牌转了一圈，嗤了一声："剑道峰翘楚了不起啊？我杂役出身怎么了？先来后到，我先开口的——"

话没说完，楚临剑鞘一翻，照着他腰子就是一下。

"嗷——"

陆野腰一缩，木牌差点掉地上，捂着腰跳开半步。

"到旁边去，没大没小的。"楚临嗑了颗瓜子，斜他，"入门早就是早，少在这嚷嚷。"

陆野揉着腰，木牌攥回来，哼了一声："行，你先。回头她第一个叫的你，别得意。"

"做梦都轮不到你。"

温玉抱着药灵狐翻了个白眼："一个剑鞘拍腰子，一个揉着腰哼哼，你俩能不能消停会儿。"

沈砚蹲门槛上嘀咕："方位对了就行，叫谁……"

云衍靠在柱子上，残阵纹在指尖收回来，这会儿才慢悠悠站直了身子，看向楚临：

"没大没小的。"

楚临一愣："大师兄？"

云衍拇指抚过指尖残阵纹，语气不急不缓："我入门最早，论齿序论入门都是我第一。你俩争了半天，该先叫谁？"

他低头看向娲，嘴角带着一点温和的笑意：

"娲，该先叫谁？"

楚临瓜子停在嘴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陆野揉着腰在柱子边乐了："哈哈哈大师兄出手，一个压俩。"

楚临回头瞪他一眼："你闭嘴。"

云衍没理他俩，指尖残阵纹铺出去一寸又收回来，站在那笑得温温和和的，但谁都听得出来——大师兄发话了，这事就这么定了。

娲眨了眨眼，规规矩矩转向云衍，福了一礼：

"娲拜见大师伯。"

云衍点头，伸手摸了摸她头："乖。"

苏清禾靠在殿角，月影兔耳朵动了动，嘴角弯了一下。

宗主在高处端着茶盏，眉间笑意压不住了，轻咳一声："行了。一个个来，一个都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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