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袭本土的计划

房间里安静了。只有壁炉里的火在噼啪作响。

然后，维克托开口了。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不可以。”

三人都看向他。

维克托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缓缓说：“《英日同盟》规定，如果日本与两个或以上强国交战，英国需参战。虽然俄国是单挑——但如果俄国攻击日本本土，威胁到英国在远东的利益呢？”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英国皇家海军可能会直接介入。这将导致欧洲大战提前爆发的风险剧增。全球资本将冻结——不是转移，是冻结。所有市场都会停摆，所有资产都会失去流动性。”

他看着王月生：“Eason，你想过这个后果吗？”

亨利也醒悟过来，连连点头：“对，不行的。无论是美国还是英国，都需要日本在远东牵制俄国。而且我们刚刚在日本大举投资——岛津家族那边的关系还是你介绍来的，我们都押注日本还有几十年上升的国运。如果就此被生生打断，我们前期的努力岂不是白费了？”

他把雪茄按在烟灰缸里，用力碾了碾：“俄国是法国银行家的地盘，我们可进不去。罗斯柴尔德在巴黎的分号，跟摩根只是表面客气。真到了分蛋糕的时候，人家一脚就能把我们踢开。”

本杰明的笔停住了。他抬起头，看看维克托，又看看亨利，最后看向王月生：“Eason，你的想法呢？”

王月生笑了。他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悠闲地晃了晃：“如果我们安排俄国海军对日本本土一击即走，不恋战，不扩大战争规模呢？”

三人都愣住了。

亨利眨了眨眼：“一击即走？谁能做到？”

他撇了撇嘴，带着明显的不屑：“就凭旅顺港里那些被日本人吓破了胆的俄国舰队？斯达尔克那帮人，现在连出港都不敢，还指望他们去攻击日本本土？”

维克托的眼睛却慢慢亮了起来。他盯着王月生，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不，亨利。Eason说的不是旅顺那支。”

他顿了顿：“他说的是——波罗的海舰队。”

本杰明猛地一拍大腿：“对！”

他站起身，开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第一，别人想不到俄国人敢打日本本土。第二，打了之后，别人不知道俄国人下一步的打算。这里面可做的文章太多了！”

他转过身，看着三人：“让我简单测算一下——如果提前做局，以一百万英镑本金为例——”

他飞快地在本子上划着数字：“核心做空标的：日本国债、日本银行/航运股、日元汇率。”

“日本国债——战前融券做空，或买入看跌期权。假设从九十五镑跌至四十镑，跌幅百分之五十八。一百万本金，收益五十八万英镑——这是无杠杆的。”

他抬起头，眼睛里闪着光：“如果加五倍杠杆呢？收益两百九十万。加上本金，总共三百九十万。”

“日本银行和航运股——做空正金银行、日本邮船。跌幅百分之七十到八十。五倍杠杆，一百万本金，收益三百七十五万。加本金，四百七十五万。”

“日元汇率——做空日元兑英镑。跌幅百分之六十。十倍杠杆，一百万本金，收益六百万。加本金，七百万。”

本杰明喘了口气，继续说：“做多标的：俄国国债、黄金、英国国债。”

“俄国国债——做多，涨幅百分之四十。一百万本金，收益四十万。”

“黄金和英国国债——涨幅百分之二十到三十。一百万本金，收益二十五万。”

他停下脚步，看着三人：“极端策略：跨市场对冲，收益最大化。”

“假设本金一百万，总杠杆八倍——五十万做空日债加日元，十倍杠杆，收益三百万；三十万做空日股，五倍杠杆，收益一百零五万；二十万做多黄金加英债，收益五万。”

他报出总收益：“三百加一百零五加五，等于四百一十万英镑。”

“总资金五百一十万。”

“收益率百分之四百一十。”

他看着三人，声音变得低沉而有力：“这相当于日本全年财政收入的四分之一。或者一艘战列舰的造价——‘三笠’号约一百万英镑，够造四艘。”

他顿了顿：“若动用二十倍杠杆，收益可达百分之一千以上。本金一百万，变一千万加。”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然后，亨利突然一拍手：“好！”

他的眼睛亮得像两盏灯：“点到为止！这把不能压得太大，否则市场根本接不住。不过——”

他看向王月生，嘴角浮起一丝狡黠的笑：“我们倒是可以多挣些政治分。”

王月生挑了挑眉：“哦？”

亨利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三人，望着纽约的夜色：“如果袭击发生，日本恐慌，全球震荡——这个时候，如果有人能出面调停呢？”

他转过身，看着王月生：“比如，美国总统。”

维克托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亨利继续说：“西奥多·罗斯福，一直想在国际舞台上扮演调停者的角色。日俄战争打到现在，双方都筋疲力尽，正是调停的好时机。如果俄国突袭日本本土，战争突然升级，罗斯福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出面呼吁停战，推动和谈。”

他看着王月生：“Eason，你的人情，想卖给谁？”

王月生笑了。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然后说：“我没意见。你可以在袭击发生后第一时间，让富兰克林跟他叔叔透个底。让罗斯福总统出面制止战争扩大化，呼吁停战和谈。”

亨利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他盯着王月生，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说：“Eason，我以为你会让摩根家族去卖这个人情。你真的那么看好富兰克林这个小家伙？”

王月生放下酒杯，迎着他的目光。“相信我，亨利。”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让富兰克林欠你人情，比让西奥多欠你人情，更划算。”

亨利愣了一秒。然后他笑了。笑得意味深长，笑得像只狐狸。“好。”他说，“听你的。”

亨利说完“听你的”，其他两人也看向王月生，郑重地点了点头。那种点头，并非敷衍，亦非客气，乃是多年合作形成的默契——你说，我们信。

王月生用手中的雪茄在空中划了个圈，烟雾在壁炉的光中勾勒出一道模糊的弧线：“好了，那让我们想想怎么可以让俄国人尽快恢复元气的同时，解决亨利刚才抱怨的那个问题吧——咱们怎么样利用这次战争，从俄国人那里获得最大的好处。”

本杰明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玩味，一丝调侃，还有一丝真心实意的佩服。“Eason，”他说，“你之前总自诩在咱们四人中最淡泊名利。可我怎么发现，你比我这个犹太人还贪婪呢？”

维克托和亨利都笑了起来。

本杰明继续说：“之前的布局，就已经让我这个贪婪的犹太人都心醉神迷了。摩根家族的收益，几乎相当于过去所有时间积累的总和。维克托家更是在实力上，成为了英国的‘隐形第一贵族’——表面上还是公爵，实际上能调动的资源，连王室都得客气三分。”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更不要说后面还有那妙笔生花的对日本本土的袭击计划。可惜就像亨利说的那样，我们不能倾力施为，真把市场打爆了就不好了。”

他摊开双手，做出一个无奈的表情：“可是，我实在看不出俄国还有什么油水可榨。就像你们中国成语里说的，不能‘涸泽而渔’。”

他看向维克托和亨利：“你们看到什么机会了吗？”

维克托摇了摇头。亨利也摇了摇头。两人都看着王月生，眼神里带着好奇——这个总能想到他们想不到之处的人，这次又有什么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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