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静影沉窗

新学期的氛围还没彻底落定，班里忽然来了位转学生。

消息传得快，早读刚结束，讲台前的班主任陈老师便领着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走进教室。少年身形高挑，约莫十三四岁的模样，身形已然抽得修长，却偏偏生了一副温润白净的眉眼，五官干净清秀，像被春风细细熨帖过一般。最特别的是他的气质，全然没有同龄男生的跳脱张扬，整个人安静又内敛，周身带着淡淡的疏离与羞涩。

陈老师将他安排在了谷梁晚风和沈晴瑶的后排位置。

谷梁晚风刚从外面回到座位，一眼就瞥见了身后的新同学，目光当即被牢牢吸住，直直落在他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奇与打量。她见过调皮捣蛋、热闹闹腾的男生，也见过沉默寡言、清冷孤僻的男生，却从没见过这般干净又腼腆的少年。

脸型是流畅的长鹅蛋脸，轮廓柔和却不软塌。高挺眉骨衬着秀眉，双眉修长疏朗，墨色浅淡，顺着眼型轻轻扬向鬓角，清而不弱。一双丹凤眼，凤目狭长，眼尾轻扬，眼型纤长含着淡淡的清冷感，眼波温润沉静，有一丝淡淡的书卷清愁。鼻梁端正雅致，唇形饱满、唇色天然红润，称得上唇红齿白。皮相干净无钝感，下颌利落紧致。整体不是锋芒逼人的英俊，是古典玉面贵公子的气质，温润如玉，清雅脱俗。静静坐在那里，寡淡又出尘，自带柔和的氛围感，少年气与成熟俊朗相融，有一种旧时代斯文公子的矜贵冷清感，加上挺拔清瘦的身形，独一份的古韵帅哥质感。

许是她的目光太过直白热烈，少年原本垂着的眼睫轻轻颤了颤，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一层浅红，慢慢蔓延至脸颊，最后连白皙的面庞都泛着淡淡的红晕。他微微低下头，手足无措地抿着唇，硬生生被人瞧得害羞了。

这一幕彻底惊到了谷梁晚风。

她偷偷扯了扯身旁沈晴瑶的衣袖，压低声音，语气满是新奇：“你看你看，他居然会脸红！”

沈晴瑶被她拽得回过神，悄悄偏头往后瞥了一眼。少年身形高大挺拔，本该是意气风发的模样，偏偏眉眼温顺，神态羞怯，反差感格外强烈。她收回目光，无奈地看了眼好奇心爆棚的谷梁晚风，轻声叮嘱：“长得高高大大的，性子却这么腼腆，你可别瞎闹欺负人家。”

谷梁晚风立刻摆摆手，一脸坦荡：“知道啦，我才不欺负人。”

直到下午，她们才从同学口中得知了新同学的名字——周知夏。

初一的学期已然走过大半，谷梁晚风早已习惯了班级里的人来人往。这半年里，身边熟悉的面孔走走留留，有几个平日里一同说笑打闹的同学陆续辍学，也有陌生的新面孔不断转进来，更迭往复，成了这段校园时光里最寻常的常态。她认识的不少玩伴，都跟着家人去了别的学校，或者辍学了，各奔东西。她已经习惯了，还没毕业就有很多同学离开。

课间喧闹之时，沈晴瑶望着窗外，忽然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怅然：“好多人都转学了，说到底，是人家有选择的能耐，我们却没有。”

谷梁晚风闻言，托着下巴回头望了眼后排安静坐着的周知夏，心里忽然生出几分好奇，随口猜测：“你说，他会不会是来头不小？特意转到我们学校来。”

沈晴瑶闻言失笑，微微摇头：“应该不会吧。真要是来头很大，怎么会选我们这里，咱们学校也算不上多好。”

谷梁晚风点点头，深表认同。学校普普通通，没有出众的师资，也没有亮眼的名气，实在没什么值得特意奔赴的理由。她懒得多想，摆了摆手道：“也是，说不清缘由，不管他了。”

一夜转瞬即逝。

第二天清晨，教室里书声琅琅，早读的诵读声此起彼伏，填满了整间教室。众人都埋着头看着课本，朗声朗读，氛围热闹又规整。

就在这片嘈杂的读书声里，一道极轻、极细的歌声，慢悠悠从后排飘了过来。

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细碎的温柔，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顺着风轻轻钻进谷梁晚风的耳朵里。

“月光光，想妈妈，脸上挂着泪花花。有苦学会自己吃，有泪学会自己擦.......”

童谣的调子老旧又伤感，谷梁晚风动作一顿，下意识侧耳细听，确认歌声就是来自后排的周知夏。她心里满是诧异，忍不住悄悄回头望去。

初一已经过去了一学期了，大家早就褪去了刚入学的懵懂娇气，更何况他们每周都能回家，见得到家人，哪里还会像刚入园的孩童一般想家。

她看着周知夏低垂的眉眼，心里暗暗嘀咕，这人也太依恋家人了，都这么大了，还离不开妈妈，像个没长大的小孩子。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浅浅的轻视，觉得这般模样实在太过软懦。

犹豫片刻，她还是轻声开口，打破了这份安静：“你怎么喜欢唱这首歌啊？听起来好伤感，男孩子怎么唱这么伤感的歌曲呀？”

周知夏闻声抬眸，清澈的眼眸落在她身上。少年的眼底蒙着一层淡淡的阴郁，嗓音轻轻的，带着化不开的低沉伤感，不答反问：“我怎么不能喜欢这首歌？”

没有倔强的反驳，没有跳脱的情绪，只有淡淡的惆怅萦绕在字句之间。

谷梁晚风被他问得一怔，心底那点浅浅的轻视骤然消散，莫名涌上两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疼。她从小到大见过的男生，要么调皮顽劣，要么大大咧咧，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像周知夏这样，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安静与伤感。很有气质的感觉。

往后的日子里，谷梁晚风更是彻底留意上了这位新来的后桌。

周知夏和班里所有男生都不一样。他从不捣乱嬉闹，从不与人争执打闹，更不会扎堆闲谈、肆意闹腾。他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书桌与习题。

无论何时，只要谷梁晚风从走廊、操场回到教室，抬眼望去，总能看见他低垂着头的模样。晨光里、微风中、课间的零碎时光里，他永远安安静静地坐在后排，埋首刷题、默默看书，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从不停歇。

就连素来沉稳爱学的沈晴瑶，课间还会和她说笑打趣、放松片刻，可周知夏从头到尾，几乎没有半分松懈，始终闷声不响地沉浸在学习里。

彼时的教室，大半时光都喧闹杂乱，追逐打闹、嬉笑闲谈的声音不绝于耳。唯有周知夏，像一汪沉静的清泉，独自沉淀在这片浮躁之中，与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

谷梁晚风彻底被这个与众不同的少年吸引了。她反复琢磨，始终想不明白，怎么会有男孩子这般沉静自律，这般偏爱学习，日复一日，从不懈怠。

她性子活泼跳脱，耐不住片刻安静，最是喜欢热闹，从前总觉得乖乖刷题的人太过无趣。可落在周知夏身上，这份沉默的勤勉，却一点都不让人觉得乏味，反倒透着一股让人挪不开眼的安稳。

有时课间闹得疯了，教室里桌椅碰撞、人声鼎沸，周遭吵得几乎掀翻屋顶。谷梁晚风笑着闹着，无意间一回头，总能看见他不为外物所扰的模样。他连眉头都不皱一下，依旧专注地盯着卷面，仿佛周遭的喧嚣都与他隔了一层无形的屏障。

次数多了，谷梁晚风心里的好奇愈发浓重。她渐渐收起了最初那点浅浅的鄙夷，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的留意。

她悄悄跟沈晴瑶咬耳朵，声音压得极低，怕惊扰了身后的人：“你看周知夏，也太能学了吧，一整天都不说话、不玩耍，不累吗？”

沈晴瑶顺着她的目光往后瞟了一眼，神色平和，轻声回道：“每个人性子不一样，有人爱闹，有人喜静。他大概就是真心喜欢读书，也好过天天调皮捣蛋。”

谷梁晚风托着腮，眨着眼睛望着后排的少年，慢悠悠点头。

也是。

至少，周知夏是班里最干净温柔的人。他从不招惹别人，从不参与打闹，待人永远温和内敛，连说话都轻声细语，礼貌又克制。

只是谷梁晚风总隐隐觉得，他的安静不只是乖巧，更像是一种习惯性的疏离。他把自己好好地藏在角落，藏在书本与习题之后，不靠近任何人，也不让任何人走进他的世界。

尤其是偶尔抬头的瞬间，他眼底那点散不去的落寞，总让谷梁晚风心里轻轻揪一下。

她依旧想不通，一个高高瘦瘦、眉眼干净的少年，本该意气风发、鲜活热烈，怎么心底会藏着那么多化不开的伤感，怎么会有男孩子这么的爱学习？很不正常。

也正是这份说不清道不明的反差，让谷梁晚风再也没法像看待普通同学那样，平平淡淡地看待周知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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