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剑气初成

此后三日，顾青衫过上了杂役生涯中最“平静”的日子。

白天扫冢，夜里修剑。那页《万剑归宗》残卷只有短短二十四字，却被他在识海里翻来覆去地嚼碎了、揉烂了、再拼起来，一页残卷，嚼出七种读法。到第三日夜里，他盘膝坐在剑冢前的青石上，忽然福至心灵——丹田里那道若有若无的气，第一次挣脱了经脉的束缚，化作一线细如发丝的剑气，自指尖而出。

“铮！”

剑气擦着三尺外的石缝掠过，将一株枯草齐根削断。

顾青衫睁开眼，盯着自己那根微微发热的食指，慢慢呼出一口气。

常人修出第一道剑气，快则三年，慢则十年。他，三日。

他还没来得及高兴，一道身影已经从剑冢入口踱了进来。是外门执事钱坤，身后还跟着满脸堆笑的李三。

“顾青衫，”钱坤背着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外门考核在即，你的差事先放一放。本执事念你勤勉，准你以杂役之身参加考核——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考核三关，一关不过，逐出剑冢。”

顾青衫站起身，目光平静：“多谢执事。”

李三在钱坤身后偷偷咧嘴。他当然知道钱坤安的什么心——外门考核第一关是“斩石”。考核石乃玄铁所铸，寻常淬体期弟子劈十剑留一道白痕，杂役出身、连剑诀都修不全的顾青衫去斩石，无异于当众出丑，好让执事名正言顺地把他赶出剑冢。

三日后的清晨，晨雾还没散尽，青阳剑宗外门的演武场上已经站满了人。

三块青石并排立在石台上，每一块都有一人高，石面上刻着深浅不一的剑痕。这是外门考核的最后一关，斩石。

斩石三寸，过第一关。斩石六寸，过第二关。一剑裂石，过第三关。

外门考核，每年一次，是杂役、仆役、旁系子弟脱籍入门的唯一机会。过了三关，便是正式外门弟子，从此有身份、有月例、有习武的资格；过不了，就还得回去扫院子、劈柴、喂马，等明年再来。

石台四周挤着几百名外门弟子，议论声嗡嗡作响，目光却都落在同一个方向——那个穿着灰布短褐、腰上别着一柄锈剑的少年身上。

顾青衫。

一个剑冢杂役。

“我没听错吧，杂役也来考外门？”

“听说他在剑冢扫了三个月的剑，前几天一拳打断了桩子。”

“那也叫本事？杂役的桩子和外门的桩子能一样？”

“我看他是活腻了。三关没过，丢人事小，回头执事给他穿小鞋，那才叫惨。”

人群里，两个穿着外门弟子服的人格外显眼。一个是膀大腰圆的王虎，一个是尖嘴猴腮的李三。两人挤在人群前排，李三正踮着脚往石台那边张望，一脸看好戏的神情。

“虎哥，你说他能不能过第一关？”李三问。

“过个屁。”王虎嗤了一声，“杂役就是杂役，扫了三个月剑，真当自己是剑修了？”

“那要是过了呢？”

“过了？”王虎眯起眼，压低声音，“过了就有好戏看了。他要是真有两下子，那些在剑冢待过的人，可都坐不住了。”

李三嘿嘿一笑，不再说话。

石台上，监考的执事钱坤负手而立。他约莫四十出头，颧骨很高，下巴上蓄着一撮山羊胡，一双三角眼扫过台下的人群，最后落在顾青衫身上，眼里闪过一丝玩味。

一个剑冢杂役，来考外门。

钱坤掌管外门考核已有九年，什么样的弟子没见过？勤奋的、天才的、走关系的、来混日子的，他都见过。唯独没见过扫剑冢的杂役来考外门——剑冢那地方，阴气重，废剑多，在里头待久了的杂役，一个个灰头土脸，连外门弟子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有意思。”钱坤捻了捻山羊胡，“本执事倒要看看，这杂役能翻出什么浪来。”

顾青衫充耳不闻。他站在石台前，低头看自己的手。

三个月前，他还是一个现代人，莫名其妙来到这个世界，成了青阳剑宗剑冢里最不起眼的杂役。三个月里，他扫剑池、擦剑架、守剑冢，每天子时在剑冢中央签到。

第一天，签到得了一卷残页——《万剑归宗》第一句。

就这一句，他悟了三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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