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巷议纷纭，微瑕暗伏

午后的阳光斜斜洒进胡同，落在凹凸不平的青石板路上，浮尘在光柱里轻轻打转。小院里的施工暂时告一段落，工人们收拾好工具先行离开，只剩下乐社几个人，坐在台阶上稍作休整。

刚刚做完西墙吸音棉补强，几个人身上沾着薄薄一层纤维碎屑，额角挂着汗珠。有人拎起凉白开大口灌下去，长长舒出一口气。

“西墙补完再测，隔音数值上去不少，就是墙角那些缝隙，处理起来格外费劲。”负责检测的小伙子把手里的记录本摊开，指着上面一行数据，“还差小部分点位，今天来不及，明天一早继续收尾。”

主角低头扫过记录，轻轻点头：“慢慢来，每一处缝隙都不能放过。咱们跟街坊承诺过降噪，不能只是表面功夫，真等到正式演出漏了声音，之前攒下的好感转眼就能耗光。”

“知道，这点我们心里有数。”

几人正说着，院门外传来断断续续说话声，是路过的街坊站在不远处闲聊，话题自然而然落到小院身上。

“昨晚那演出你去看没？段子听着倒是还行。”

“去瞅了两眼，节目是不错，可我还是担心以后天天晚上闹。万一哪天他们把控不住音量，咱们想睡个安稳觉都难。”

“人家小伙子说了会调音量、守时间，先看看能不能说到做到吧。”

“嘴上承诺谁不会？真开起来，生意一好，哪还顾得上咱们街坊？”

几句对话飘进院里，众人安静听着，没有人立刻起身出去争辩。人心很难统一，一场试听会不可能彻底打消所有人心里的顾虑，胡同里的议论，从昨晚到现在一直没有停下，有人抱有期待，有人始终持怀疑态度，还有少数人，干脆从头到尾都不看好。

陈老先生坐在一旁，手里摩挲着折扇，缓缓开口：“这就是扎根市井最难的地方。剧场在闹市街巷，观众是普通人，邻居也是普通人，好处是离烟火近，段子不愁没有素材；难处就是一言一行都摆在旁人眼皮底下，一点小事，转眼就能传遍整条胡同。”

“我们明白，急不来。”主角说道，“只能靠一件件实事慢慢做，让大伙看见我们不是光说不做。”

休息片刻，演员们起身，找角落继续打磨节目。经过昨天复盘，重点优化节目之间的转场衔接，反复练习上台下台的动线，减少中间空出来的空档。之前试听会两段节目之间停顿太久，被对手抓住机会在外挑唆，这个漏洞一定要补上。

两个人来回走台，从侧幕快步走到桌前，摆好折扇、醒木，调整站姿，说完段子再有序鞠躬退场，一遍一遍掐算时间。

“上台步子别太急，稳一点，但也别拖沓，整套转场尽量压缩到几十秒之内。”主角站在台边看着，适时提点。

“收到，我们再试一遍。”

一遍又一遍来回演练，脚下木板发出轻微的闷响，他们刻意压低动静，不敢大幅度跺脚，生怕噪音传到隔壁住户家里。

时间一点点滑向傍晚，胡同里渐渐飘起各家做饭的香气，油烟机嗡嗡的声响混着饭菜味道，在巷子里弥漫开来。

忽然，院门外传来一阵不大不小的争执声。

几人停下排练，对视一眼，主角快步走到门边，轻轻撩开门帘往外看。不是宏星派来的陌生人，是胡同里两户街坊，正站在路边为一点琐事拌嘴，说着说着，话题拐到了小院剧场上面。

“你就这么看好这帮年轻人？等以后天天夜里唱戏说相声，有你头疼的时候！”

“人家还没正式开业呢，你怎么就一口咬定一定会扰民？昨晚试听会我去了，音量控制得还行。”

“昨晚是昨晚！试演当然会收敛，等到开门做生意，有观众起哄，还压得住？”

两人越说声音越高，周围迅速围上来几个看热闹的街坊，七嘴八舌加入讨论，立场各不相同，你一句我一句，小小的争执慢慢扩散开来。

“要不咱们一起找他们再问问，把丑话说在前头？”

“没必要吧，现在人家还在装修，有问题后面再说。”

“等到出问题再找就晚了，提前提防总没错。”

主角站在门后，没有贸然出去掺和。一旦他此刻走出去开口，很容易被旁人当成主动过来辩解，本来只是街坊之间自发的争论，很容易演变成乐社和居民的对立。

“先别出去。”主角拦住打算上前的同伴，“咱们一加入，事情性质就变了，让他们先聊，咱们静观其变。”

没过多久，有几位街坊顺着争论，一路走到小院门口，隔着木门朝里面张望。

“小伙子，我们几个大伙商量一下，有些事想跟你们确认清楚。”一位中年男人开口，神色严肃。

主角上前，拉开院门，客气迎上前：“几位大叔阿姨，有什么问题尽管问，我们知无不言。”

“第一，以后正式营业，最晚几点必须结束演出？”

“我们定死十点半，绝不超时，超过时间直接停止表演，这点可以写在咱们贴在门口的须知上面。”

“第二，万一哪天隔音效果不理想，夜里吵到大家休息，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我们预留了复测通道，只要街坊过来反馈，我们当天就上门查看，调整音量，继续补强隔音，绝不推诿。”

几个人接连抛出一连串现实问题，主角耐心一一作答，旁边伙伴拿出本子，把大家关心的点一条一条记录下来。他们没有画大饼，只说力所能及范围内可以做到的事情，不确定的地方，也如实告知，没有胡乱许诺。

几位街坊听完，没有立刻表态，互相交换眼神。

“行，话我们记下了，希望你们说到做到。”

“我们也不想为难你们，大家住在一条胡同，能好好相处最好，可要是真影响正常休息，我们肯定不会坐视不管。”

说完，几个人转身离开，又回到巷子里，继续和其他街坊交流。

送走他们，同伴松了一口气：“还好，没有直接发难，就是顾虑确实很深。”

“正常，换作是我们住在隔壁，家门口要开小剧场，心里难免打鼓。”主角低头看着本子上记下的一堆问题，“这些疑问，后面可以整理一份简易告示，贴在小院门口，把演出时间、降噪措施清清楚楚写出来，减少大家无端猜测。”

“好，等下我整理文稿。”

另一边，宏星那边依旧没有采取明火执仗的动作。负责盯梢的人每天悄悄在胡同外围打转，拍下小院施工画面，收集巷子里街坊的各种议论，源源不断传回公司。

办公室内，男人翻看着下属提交上来的汇总报告，一页页浏览，看到胡同内部街坊意见分裂，不少人依旧抱有强烈顾虑的时候，嘴角微微扬起。

“很好，局面比我预想的更有利。”他指尖点在报告里那几段负面街坊评价，“不用我们亲自下场，他们邻里之间本身就存在分歧。只要后续他们剧场出现一点点疏漏，这些积攒下来的担忧，瞬间就能爆发。”

“要不要继续安排人混在街坊里面，顺势推一把舆论？”下属问道。

“先不用。”男人摇了摇头，“现在强行煽风点火，痕迹太重，容易被查出来。继续潜伏，持续收集信息，重点盯着他们各项报批手续、消防验收，任何一处微小瑕疵，都单独标记出来。等临近开业，再寻找合适时机出手。”

“明白。”

夜色慢慢降临，胡同路灯次第亮起。小院里停止施工，也不再排练，尽量安安静静，不给周边住户增添多余声响。大伙简单吃完晚饭，凑在一起翻看今天记录下来的街坊疑问，讨论告示怎么措辞，既要清晰直白，又不能显得生硬，尽量拉近距离。

“语气平和一点，别像一份冷冰冰的通知，就当成跟街坊的一份约定。”

“演出时间、音量管控、反馈渠道，这三样一定要放在最显眼位置。”

陈老先生坐在一旁静静听着，偶尔给出一点文字上的建议。

“文字是一方面，真正能稳住人心的永远是行动。告示贴出去，大伙看见了，心里有底，但能不能长久赢得信任，要看往后无数个夜晚，你们能不能守住今晚写下的承诺。”

“我们记牢了。”

夜色渐深，胡同里人声慢慢沉寂下来，偶尔传来几声远处猫狗的动静。小院灯火慢慢熄灭，所有人结束一天忙碌，各自休息。

热闹的争论暂时平息，但是整条巷子里各种各样的想法、担忧、期待，并没有消失。街坊之间的分歧如同潜藏在水面之下的暗流，一点微小的差错，就有可能掀起波澜。暗处的对手，依旧耐心收集着每一条信息，静静等候，等待乐社露出那一处可以被抓住的微瑕。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