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登门游说，邻里风声

一夜秋风，把胡同里的落叶扫了厚厚一层。清晨天刚蒙蒙亮，环卫大爷推着扫帚，一下一下清扫青石板上的枯叶，沙沙的声响在安静的巷子里飘出去很远。

林砚醒得很早，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昨天小院里的那箱旧手稿，还有陈阿姨那句“再琢磨一天”。他拿过手机看了一眼，没有陈阿姨发来的消息。

他心里清楚，这一夜不会太平。宏星文娱那边既然能提前找人去陈阿姨跟前嚼舌根，就不可能眼睁睁等着房东松口把院子租给他们。昨天从小院离开的时候，王建的担忧不是多虑，暗处的人一定会抓住这最后一天的窗口期再下功夫。

简单洗漱完毕，林砚出门买了豆浆油条，在群里给几人发消息，约在胡同口早点摊碰头。等他拎着袋子赶到的时候，冯呵呵已经先到了，靠在电线杆边上，指尖捏着一根油条慢慢啃，眼神望向小院那个方向。

“来得挺早。”林砚把一杯热豆浆递过去。

冯呵呵接过杯子，指尖碰了碰温热的杯壁，低声道：“睡不着，总觉得心里悬起的。昨天晚上我还在想，万一阿姨被说动了，咱们这大半个月跑出来的线索，就又打水漂咯。”

“怕也没用，该来的躲不开。”林砚拉开长条板凳坐下，刚咬了一口油条，就看见母超和王建一前一后快步走过来。

母超脸上带着急色，一坐下就压低声音：“我刚从那边绕了一圈，听见隔壁院张奶奶跟人唠嗑，说昨天后半夜，有个穿西装的陌生人敲陈阿姨家门，在里面待了快半个钟头才走。”

王建眉头瞬间拧成一团：“是宏星文娱的人？”

“十有八九。”母超点点头，“张奶奶耳朵灵，隔着院墙听见那人一个劲跟阿姨说，咱们这群人根基浅，热度都是泡沫，劝阿姨别冒险，还说可以介绍别的稳当租客，租金给得更高，不用担一点风险。”

这话一出，早点摊边上瞬间安静下来。早点老板在灶台后面咕嘟熬着粥，蒸汽腾腾，隔绝了一部分声音，几个人凑在一起，声音压得更低。

冯呵呵放下豆浆杯，慢悠悠开口：“这帮人动作倒是快，专挑咱们走了之后上门。嘴上说得冠冕堂皇，说到底，就是不想让咱们有自己的场子。有了固定小剧场，咱们就能源源不断磨新段子，扎根下来，他们再想随便造咱们的谣、断咱们路子，就难咯。”

林砚沉默片刻，指尖轻轻摩挲着豆浆杯外壁。对方的套路他一点不意外，无非就是利诱加恐吓，一边抬更高的租金，一边放大陈阿姨心里本来就有的顾虑。陈阿姨本就爱惜这个老院子，最怕租客不靠谱，对方这套说辞，刚好戳在软肋上。

“咱们现在直接冲过去找阿姨，反而容易落了下乘。”林砚缓缓开口，“人家刚游说完，咱们紧跟着上门，反倒像是去争辩扯皮，阿姨心里会更犯嘀咕。咱们先不着急上门，先在附近转转，听听街坊们的看法。这条胡同住的都是老街坊，陈阿姨平日里很看重邻里的口碑。”

王建有点不甘心：“可咱们就这么干等着？万一阿姨真被说动了怎么办？”

“不是干等。”林砚看向他，“咱们手里的底牌不是争辩，是诚意。昨天留给阿姨的那些观众留言本、演出记录，都是实打实的东西。咱们今天不催她给答复，但是可以帮街坊搭把手，让阿姨亲眼看看，咱们不是那种浮躁张扬、只顾流量的人。”

几人对视一眼，明白了林砚的打算。

吃完早饭，四人分开，不扎堆，分散在胡同里。母超主动去找张奶奶，帮老人家把窗台上的花盆往向阳的地方挪；王建看见环卫大爷清扫落叶费劲，主动过去接过扫帚帮忙；冯呵呵蹲在巷口，跟几个坐在马扎上晒太阳下棋的老爷子搭话，不主动提租院子的事，只是陪着聊曲艺，聊老段子。

林砚一个人慢慢走到小院门外，没有敲门，就站在远处的老槐树下。没过多久，院门“吱呀”一声打开，陈阿姨拎着菜篮子出来，看样子是准备去巷口菜市场买菜。

看见林砚，陈阿姨脚步顿了顿，脸上神色复杂，没有昨天那样平和。

“陈阿姨，早啊。”林砚笑着打招呼，语气自然，没有急着追问结果，“我就是过来这边转转，不催您，您慢慢考虑。”

陈阿姨叹了口气，拎着菜篮子走到槐树底下，左右看了看，低声说道：“昨天晚上确实有人来找我了，就是你猜的那种。那人跟我说了好多，说你们一旦火过去，场子撑不住，到时候院子里一地狼藉，我维权都麻烦。还说愿意给我介绍开文创店的租客，租金直接上浮两成，不用我担噪音、纠纷这些风险。”

林砚静静听着，没有立刻反驳。

“我活这么大岁数，不是听不出里面的门道。”陈阿姨低头，指尖捻着菜篮子的提绳，“那人话里话外，都在踩你们。可我也犯难，他说的风险，不是假话。你们做喜剧演出，人来人往，变数本来就大。”

“阿姨，我懂您的难处。”林砚语气诚恳，“换作是我，守着这么一处传了几十年的老院子，也会谨慎。人家给更高的租金，看着省心，诱惑确实不小。我们不强求您今天就给我们准话，但是有一点我想跟您说清楚：我们不是赚快钱的。”

他抬手指了指胡同那头，正帮大爷扫地的王建，还有陪着老人下棋说笑的冯呵呵：“我们这群人，吃过没台子演出、没人看的苦。当初在小剧场打杂，一场就三五个观众，照样认认真真演完。我们想要这个院子，不是想着靠它捞一笔，是想找个地方，踏踏实实演相声小品。就算以后热度降了，只要还有愿意听、愿意笑的观众，我们就会接着撑下去。”

陈阿姨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看见王建认认真真扫着落叶，一点没有成名之后的架子；巷口冯呵呵陪着老爷子下棋，随口聊两句老快板段子，逗得几个老人哈哈大笑。

她沉默了一会儿：“我再想想。对了，你们改造院子的预算，心里大概有数吗？我丑话说在前头，就算我愿意租，前期改造花钱不少，别到时候租下来，资金跟不上，半途而废。”

林砚没有隐瞒：“确实有缺口。押金、房租先拿出来之后，剩下的钱，搭简易舞台、做隔音、采购灯光音响，预算很紧。我们打算尽量精简，先保证基础能用，优先淘二手靠谱设备，一点点添置，不搞铺张装修。”

说到二手设备，林砚脑子里忽然想起之前巡演路上认识的一个老师傅，专门处理演出舞台设备，手里常有成色不错、价格实在的二手音响，只是当时没来得及细聊联系方式。

“二手舞台音响？”陈阿姨愣了一下，随即开口，“巧了，胡同西口有个老周，以前在文工团干了半辈子，退休之后在家收拾这些音响、话筒设备，偶尔转手一些闲置的，人实在，不坑外行。你们要是需要，可以去找他问问。”

这正是林砚想要的线索，他心里一动，面上道谢：“那可太谢谢您了，回头我们过去拜访一下周师傅。”

“我只是给你们指个路，成不成看你们自己。”陈阿姨摆了摆手，拎着菜篮子往前走，“下午我给你消息。”

看着陈阿姨走远的背影，林砚拿出手机，给另外三人发消息，让他们先停下手头的活，到槐树底下汇合。

几人很快聚拢过来。

“怎么样，阿姨松口了吗？”母超迫不及待问道。

“没有直接答应，但是也没有回绝。”林砚把刚才的对话复述一遍，最后提起那个文工团退休的周师傅，“阿姨给咱们指了个路子，西口老周，手里有二手演出设备。咱们下午等消息的空档，可以过去一趟，提前问问行情，心里对预算有底。”

王建眼睛一亮：“那敢情好，要是能淘到性价比高的音响，咱们能省下一大笔钱。”

冯呵呵摩挲着下巴，慢悠悠道：“不过咱们也别高兴太早。就算设备能省出钱，最大的坎，还是阿姨这边。那帮人能来一次，说不定还会再来第二次。”

几人顺着胡同往西口走，一路上不断有街坊跟他们搭话。刚才帮忙干活、陪老人闲聊已经起了作用，不少老街坊都在念叨，这几个年轻人看着踏实，不飘。

走到胡同最西头，一处带小院的平房，院门口挂着一个褪色的旧帆布招牌，上面写着简单的几个字：影音维修。院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滋滋的调试电流声。

林砚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吧，门没锁。”里面传来一个沙哑苍老的声音。

推开门进去，院子里摆满大大小小的音箱、调音台、话筒支架，墙上挂满各式各样的线材，地上放着万用表、电烙铁，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焊锡味。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爷子戴着老花镜，正蹲在地上调试一台黑色调音台，正是周师傅。

“周师傅您好，我们是陈阿姨介绍过来的，想问问二手舞台音响、话筒这些设备。”林砚客气开口。

周师傅抬眼，推了推老花镜，上下打量他们一圈：“陈桂兰介绍来的？你们是干啥用？婚庆还是商演？”

“我们打算弄一个小相声小品剧场，场地不大，老胡同小院，不需要大功率的设备，够用就行。”

周师傅来了兴致，放下手里的螺丝刀，站起身：“相声场子啊？那我熟，早些年我在文工团，给曲艺队搭过不少台子。小剧场讲究人声透亮，音箱不用猛，但是话筒拾音得稳，不能闷，包袱一出来，声音得清清楚楚送到观众耳朵里。”

他领着几人在院子里逛，一一介绍手头的存货，哪些音箱适合室内小空间，哪些话筒抗啸叫，调音台怎么调试人声。一边介绍，周师傅还随口聊起早年文工团里的老相声演员，讲了几个当年台上台下的趣事。

“说相声演小品，台子、设备都是次要的，人是核心。包袱能不能响，看演员，不是看音箱多贵。”周师傅捻着胡子，“我这儿有一套去年从一个关停小剧场收来的设备，音箱、调音台、无线话筒四支，成色还行，之前就是曲艺园子在用，很适合你们这种小院，价格好商量。”

王建立刻上前，仔细看音箱外壳，试了试话筒手感，母超在一旁记价格，算进总预算里。这么一算，比买全新设备直接省下将近一半的开支，资金缺口，一下缓和不少。

冯呵呵随手跟周师傅聊起传统小段，几句话聊下来，周师傅眼睛越发明亮，原来他年轻的时候，也爱听书听相声，算是深藏在街坊里的老曲艺爱好者。

“你们要是场子真开起来，我有空，也愿意过去坐坐，听两段。”周师傅笑着说道。

跟周师傅互留了联系方式，说好等场地敲定之后再来细谈提货，几人告辞离开。

走出小院，日头已经爬到半空，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这下设备这块，心里有底了。”母超把记事本收起来，“就算租下院子，改造的钱压力能小很多。”

“但咱们还是不能放松。”林砚看向来时的路，“距离下午陈阿姨给消息还有几个钟头，保不齐宏星那边的人不死心，还会再来。”

果不其然，临近中午，张奶奶特意绕过来找到他们，悄悄跟他们说，刚才又有一个人去找陈阿姨，还是劝她别把院子租出去。

几人心里悬着，没有再上门打扰，就在胡同附近找了个树荫底下坐着，安安静静等着消息。他们不再刻意去辩解什么，只是偶尔帮路过的街坊搭把手，不张扬，不急躁。

时间一分一秒往前走，午后的阳光慢慢偏移，落在胡同的灰瓦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砚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是陈阿姨发来的一条消息。

【小伙子，傍晚来院里一趟，咱们聊聊合同细节。】

看到这条消息，四个人对视一眼，都屏住了呼吸。

消息很短，没有明说同意，可字里行间的意思，已经很明显。

冯呵呵长长吐出一口气，嘴角扯出笑意：“哟，看来，咱们有戏了。不过话说回来，合同条款，咱们可得盯仔细了，别留下什么坑。”

林砚点点头，心里一块大石头松了大半，可他清楚，这只是第一步。就算签下租赁的合约，后面改造剧场、办备案、应付圈子里源源不断的刁难，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暗处盯着他们的眼睛，不会就此消失。

但至少，这个藏在老胡同里，曾经响起过说书声的小院，距离重新响起笑声、掌声，又近了一步。

风穿过胡同，卷起落叶，慢悠悠掠过墙头。林砚攥紧手机，看向小院的方向，眼底带着笑意，也带着一份清醒的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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