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拒绝施舍

深秋的冷风吹过，沈若京湿透的囚服紧贴在身上，寒意像细密的钢针，顺着毛孔往骨缝里钻。

她站在那儿，长发还在往下滴水，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唯独那双眼，亮得惊人。

顾泽川站在房车踏板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穿着定制的西服，领口平整，纤尘不染，与狼狈的沈若京形成了极其讽刺的对比。

“沈若京，刚才那一出，演得不错。”

顾泽川冷笑一声，将手中的蓝色文件夹往前递了递，“但演技救不了你的命，更救不了你妈的命。”

沈若京没接，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这是什么？”

“你应得的‘恩赐’。”

顾泽川示意助理将文件夹打开，展示在沈若京面前。

“一份为期十年的全约合同。公司会给你提供最好的公关团队，帮你洗掉现在的黑料。下个月开机的那个S级仙侠剧，女二号的位置也是你的。”

沈若京扫了一眼合同内容。

分成比例：一九。公司九，她一。

所有商务活动必须服从安排，违约金：两个亿。

最下面还有一行不起眼的小字：签约即视为自愿转让名下所有文学版权及影视改编权。

那是她母亲留下的最后一点遗产。

“恩赐？”

沈若京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嘲讽，“顾总，这生意做得真精。用一个注定要扑街的配角资源，换我手里价值百亿的IP，还要我给你当十年的长工？”

顾泽川的脸色沉了下来。

“沈若京，别给脸不要脸。你现在名声臭成什么样，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威胁。

“没有顾氏的庇护，你今天走出这个大门，就会被那些讨债的撕成碎片。还有你妈，疗养院的欠费单已经堆成山了，只要我一个电话，她今晚就会被扔到大街上。”

周围的剧组人员都在偷偷往这边看。

刚才还狼狈不堪的林小小，此时披着厚厚的羽绒服，躲在助理身后，一脸幸灾乐祸。

“若京姐，顾总这也是为了你好。”

林小小阴阳怪气地开口，“你现在这种名声，除了顾总，谁还会要你啊？做人得识趣，别总想着那些不属于你的东西。”

导演李克也凑了上来，一脸和事佬的模样。

“是啊若京，顾总对你已经够仁至义尽了。刚才那场戏你确实演得好，但那又怎么样？没资本捧，你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签了吧，签了大家还是朋友。”

沈若京环视四周。

那些眼神里，有嘲弄，有冷漠，有看好戏的戏谑，唯独没有同情。

这就是娱乐圈。

前世，她就是被这些所谓的“关心”和“威胁”裹挟，一步步走进了顾泽川设下的陷阱，最后葬身火海。

“若京，听话。”

顾泽川见她不说话，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伸手想要去摸她的脸，“签了字，你还是顾氏的一姐，我会像以前一样疼你。”

沈若京侧过头，避开了他的手。

那动作里透出的厌恶，让顾泽川的手僵在了半空。

“顾泽川，你是不是觉得，我还是以前那个被你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傻子？”

沈若京伸手，接过了那份文件夹。

顾泽川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精光。

“这就对了，识时务者为俊……”

话音未落。

“撕拉——！”

清脆的纸张撕裂声，在安静的片场显得格外刺耳。

沈若京面无表情，双手用力，那份厚厚的合同在她手中瞬间断成了两截。

她动作没停，又是一撕，再一撕。

碎纸片像雪花一样，洋洋洒洒地飞向空中。

顾泽川的笑容僵在了脸上，瞳孔骤然收缩。

“沈若京！你疯了！”

“我没疯，我只是清醒了。”

沈若京将剩下的碎纸狠狠砸在顾泽川那张虚伪的脸上。

纸屑划过顾泽川的侧脸，留下一道细微的红痕。

“你的施舍，留着给自己买棺材吧。”

她一字一顿，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从今天起，我沈若京，跟顾氏娱乐，跟顾家，再无半点瓜葛。”

“你敢拒绝我？”

顾泽川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沈若京的鼻子咆哮，“你以为你是谁？没有我，你连这横店的大门都走不出去！你妈的命，你也不想要了？”

“我妈的命，我自己会救。”

沈若京挺直了脊背，湿冷的衣服紧贴着皮肤，她却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

“至于你，顾泽川，管好你自己吧。你那个所谓的S级项目，核心剧本是偷来的吧？”

顾泽川心头猛地一跳，眼神瞬间变得阴鸷。

“你胡说什么！”

“是不是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

沈若京冷冷一笑，转身就走，“那部戏，你拍不成。因为真正的剧本，在我脑子里。”

她走得决绝，每一步都踩在众人的震惊之上。

林小小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沈若京竟然真的敢撕了顾总的合同。

李克导演更是吓得缩了缩脖子，生怕顾泽川的怒火烧到自己身上。

顾泽川站在原地，看着沈若京单薄却倔强的背影，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将理智烧尽。

那是他养的一条狗！

一条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凭什么敢在他面前吠叫？

凭什么敢用那种眼神看他？

“拦住她！”

顾泽川猛地转身，对着身后的保镖厉声咆哮，“没有我的允许，她今天休想走出这个片场！”

原本守在房车周围的四名黑衣保镖瞬间而动。

他们动作极快，迅速在沈若京面前排成了一道人墙，挡住了通往片场出口的路。

沈若京停下脚步，微微侧过头。

“顾总，这是要非法拘禁？”

“非法拘禁？”

顾泽川大步走下房车，阴沉着脸走到她身后，语气森然，“沈若京，你是不是忘了，你身上还背着剧组的合约。合约没履行完，你哪儿也别想去！”

“导演刚才已经说了，那条过了。”

沈若京转过身，直视着他。

“过了？我说没过就没过！”

顾泽川转头看向李克，“李导，刚才那场戏，是不是得重拍？”

李克被顾泽川那阴冷的眼神一扫，浑身打了个激灵，连忙点头哈腰。

“对对对！刚才那场戏……那个，光影不太对！沈若京，你得回去重拍，拍到顾总满意为止！”

林小小也跟着凑热闹，娇笑着说道：“若京姐，我看你刚才那一巴掌打得挺顺手的，不如咱们再来几十遍，让我好好学习学习？”

沈若京看着这群蛇鼠一窝的人，眼底的冷意几乎要溢出来。

“如果我非要走呢？”

“那你可以试试。”

顾泽川冷笑一声，对保镖使了个眼色，“把她给我带回水里去，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再上来。”

两名保镖上前，伸手就要去抓沈若京的肩膀。

沈若京眼神一厉，正要动作。

“滴——！”

一声刺耳的汽车鸣笛声突然在片场入口响起。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如同沉默的巨兽，强行冲开了剧组的警戒线，直直地朝着这边撞了过来！

保镖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纷纷后退。

劳斯莱斯在距离沈若京不到半米的地方，一个急刹，稳稳停住。

车门打开。

陆寒川从车上走下来，手里拎着一个银色的公文包，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冷若冰霜。

“顾总，当着律师的面强迫艺人，这恐怕不太合规矩吧？”

顾泽川看到来人，眉头紧紧皱起。

“陆寒川？你来干什么？”

“来接我的当事人。”

陆寒川走到沈若京身边，将自己的西装外套脱下来，披在她湿冷的肩上。

“沈小姐，违约金的支票我已经开好了。”

他转过头，看向顾泽川，嘴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

“从现在起，沈若京小姐正式单方面解除与顾氏娱乐的一切合约。”

“陆寒川，你疯了？”

顾泽川咬牙切齿，“为了这么个名声烂透的女人，你要跟顾氏作对？”

“不是作对。”

陆寒川淡淡地纠正道，“是清算。”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随后对沈若京说道：“走吧，版权局那边已经在等着了。”

沈若京点了点头，在陆寒川的护送下，坐进了劳斯莱斯的后座。

“沈若京！”

顾泽川看着即将启动的豪车，愤怒地拍打着车窗，脸色狰狞到了极点。

“你以为陆寒川能护得住你？只要我一句话，全行业的公司没一个敢签你！你这辈子都别想再翻身！”

沈若京缓缓降下车窗。

她看着窗外那个歇斯底里的男人，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顾泽川，你该担心的不是我能不能翻身。”

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极其危险的笑意。

“而是你那个耗资十亿的S级项目，还能不能活过今晚。”

“开车。”

劳斯莱斯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在顾泽川愤怒的注视下，疾驰而去。

顾泽川站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

“给我查！查她到底在搞什么鬼！”

他转头对着助理怒吼，“还有，通知所有媒体，今天下午我就要看到沈若京被封杀的消息挂在热搜第一！”

“我要让她跪着回来求我！”

……

车内。

沈若京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身体的寒意被车内的暖风渐渐驱散。

“谢谢。”

她对着驾驶位的陆寒川轻声开口。

“不必。”

陆寒川通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我只是在执行合同。不过沈小姐，你刚才说的话，认真的？”

“哪句？”

“顾泽川的项目活不过今晚。”

沈若京从怀里掏出一个被塑料袋严密包裹的U盘，指尖轻轻摩挲着。

“陆律师，你知道什么叫‘截胡’吗？”

她抬起头，眼神中透着一股掌控全局的自信。

“我要让他精心筹备了三年的心血，在今晚，彻底变成一堆废纸。”

陆寒川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顿。

他发现，自己似乎还是低估了眼前这个女人。

“沈小姐，你要做的不仅仅是截胡吧？”

沈若京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轻声呢喃：“这只是利息。我要的，是顾氏娱乐的命。”

就在这时，沈若京的手机剧烈震动起来。

她低头一看，是苏曼发来的消息。

【若京，顾氏那边动作很快，全网封杀令已经下来了，你的微博账号被冻结，所有合作方都在要求赔偿。】

紧接着，又是一条。

【还有，沈建国那边带人去了医院，要把你妈强行接走！】

沈若京握着手机的指节瞬间捏得泛白。

“陆律师，去医院。”

她的声音冷得掉渣，“有人想找死，我成全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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