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第四场试炼（终）

他关掉面板，靠在木桩上。七分。评分只比最低的羊角怪高了两分，但这场试炼的含金量远不止七分。他见识了第二种活着的附魔体系——虫族把附魔回路直接刻在自己的骨刃和甲壳上，这种技术和灰矮人铸造附魔、羊角怪精神刻画附魔都不相同。灰矮人在金属模具上刻纹路，附魔结构在铸造时一次成型，精度高但灵活性低，适合量产。羊角怪用精神力在材料内部手工刻画结构，精度低但灵活性极高，适合个性化定制。虫族的附魔方式介于两者之间——它们用天生的骨刃作为基底，用某种谢野还不了解的工艺在骨刃表面刮出刻痕，然后填入暗红色物质来激活附魔。这种方式的精度比羊角怪的手工刻画更高，因为骨刃是它们身体的一部分，刻在骨刃上就等于刻在自己身上，手感远超在陌生材料上刻画；灵活性又比灰矮人的铸造更高，因为它们可以随时在骨刃上修改刻痕，不需要重铸。更重要的是，它们能同时装备防御型和反制型两种不同类型的附魔回路，可以根据战场态势自主切换。羊角怪只能在一块石头上刻一种结构，灰矮人的铸造附魔也是固定功能，虫族的双模附魔在战术上明显领先。但反制型附魔消耗的精神力更大——新指挥虫族在使用反制中和附魔箭头后复眼聚焦短暂失灵，谢野靠这个细节抓住了突袭窗口。

如果这场试炼按部就班地用普通战术去正面消耗，虫族的协同性和单体战斗力会让狗头人付出不小的代价。但谢野没有给它们协同的机会——连续打掉两个指挥节点，剩下的虫族就变成了散兵游勇。这场试炼让他更确信一件事：斩首战术不仅对地底生物有效，对任何有指挥节点的敌人都有效。虫族的指挥链比地底生物更短，备用的指挥节点也只有一个——地底生物是分散的神经网络，虫族是双节点指挥链。双节点指挥链更高效，但也更脆弱——只要打掉两个，系统就崩溃。

灰爪已经在翻捡战利品了。她把虫族骨刃一把一把地摆在石台上，用石刀轻轻刮了刮刃面上的刻痕。暗红色填充物在石刀下发出极细微的嘎吱声，刮下来的粉末放在石板上，她用指尖蘸了一点尝了尝。谢野还没来得及阻止，她已经把粉末吐掉了。

“不是石头，不是金属。是某种烧过的骨粉，混合了树脂和氧化铁的粉末。烧成暗红色是因为铁粉氧化。氧化铁——就是铁锈。”灰爪用石刀指着骨刃上刻痕里的暗红色填充物，“铁锈本身不导电也不储能，但细到一定程度的铁锈粉末混在树脂里，可以承载精神力。它不是靠自身的能量在工作，是靠骨刃本身的精神力——虫族活着的时候，骨刃是活的，活的骨刃有精神力。它们用刻痕里的铁锈树脂混合物作为介质，把骨刃自身的精神力引导到刻痕回路上，激活附魔。这是为什么虫族死后骨刃上的附魔会失效——不是刻痕坏了，是骨刃死了，精神力没了。附魔介质本身不通电，它只是一根导线。电来自骨刃，来自活着的虫族。”

她把解剖用的石刀擦干净，在石板上开始画分析图。一边画一边继续说：“这种附魔方式的局限性在于——只能在活体组织上工作，无法用于武器改造。我们不可能把一支骨箭接在活体上让它自己产生精神力。所以这条路对我们来说是封闭的。”她在分析图旁边画了一个叉号，“但是——”她又画了一个圈，“铁锈树脂混合物本身是有价值的。如果我们能搞清楚它的配比和烧结工艺，也许可以用它来做精神力导流介质。附魔箭头现在用的是纯精神力灌注，损耗大，能量利用率不高。如果能用这种介质把附魔回路和箭头本身连接起来，同样的精神力灌注可能可以反复使用，或者至少提高单次灌注的能量利用率。”

她放下炭条，看着石台上并排摆着的骨刃。虫族的骨刃、灰矮人的短杖、羊角怪的木杖——三种不同的附魔体系样本，像三本用不同语言写成的教科书，摊在荒岩部落的石台上。“铸造附魔适合量产，精神刻画适合灵活创造，虫族的活体附魔适合与自身生物特性结合。我们的附魔箭头走的是铸造附魔路线——在模具上刻纹路，一次浇铸成型。如果能吸收精神刻画的灵活性和虫族活体附魔的介质技术，也许能造出一种新的附魔武器——不是箭头，是能反复灌注的附魔兵器。”

谢野想到那把还在锻造中的铁斧二号。灰爪在石板上画附魔兵器概念图时，铁斧二号的斧身正在熔炉边冷却，还没有装柄。如果能把虫族的介质技术用在铁斧上，铁斧二号将成为荒岩部落第一把附魔近战武器——不需要箭头的能量冲击，而是把附魔能量直接加持在斧刃上，每一次劈砍都附带精神力增幅。

他靠在木桩上，目光扫过营地里升起的炊烟。灰爪在石台前分析虫族骨刃的介质成分，老石锤在训练场上带着新兵用缴获的虫族骨刃做劈砍练习，独耳在塔顶上用骨哨吹着不成调的曲子，断尾蹲在地图前把草原试炼的地形特征补充进他的地形分类系统里。短耳蹲在灰爪旁边，用炭条临摹骨刃上的刻痕纹路，尝试复现虫族回路的走向。连胜场次三，积分三十四，魂晶进度条三十九比五十。第四场试炼打完了，第五场还会远吗。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灰爪在石板上画附魔兵器概念图的时候，他想到的不仅是铁斧二号。如果附魔回路能刻在铁斧上，那能不能刻在护甲上？虫族已经在自己的甲壳上刻了防御回路，虽然随着个体死亡而失效，但原理是相通的。荒岩部落不需要活体甲壳，他们有石皮骨板和即将出炉的铁甲片。如果在骨板或铁甲片上预先刻好防御回路，战斗前由灌注者注入精神力，前排角矛手的存活率会大幅提升。这就需要更多的灌注者——独耳正在训练短耳和另外几个新兵。等灌注者队伍扩充到足够规模，附魔装备就能从精英配置变成标准配置。到那一天，荒岩部落的战斗力将不再依赖谢野一个人的技能和战术指挥，而是整个部落的装备水平和精神力素质的全面提升。

他靠在木桩上，闭上眼睛。草原的风还在耳边回响，但篝火的热度已经盖过了风的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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