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信号

断尾是在天亮前回到营地的。他带回的消息让谢野在围栏边坐了整整半个早上。消息本身不复杂，但每一个细节都在指向同一个结论。断尾在石墙以南的侦察路线上发现了新的挖掘痕迹，不是几个洞口，而是一片——从塌陷口往北延伸的整片碎石地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被掩盖的洞口，排列方式不是随机的，而是沿着石墙的走向均匀分布，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下编织了一张网。短耳在其中一个洞口边趴了很久，听到了不止一组敲击声——不同的方向，不同的节奏，有些序列重复出现，有些只在特定的时间点响起。他把这些序列全部记在石板上，和独耳之前记录的敲击信号做了对比，发现有三组序列完全吻合。“它们在不同的位置同步发送同样的信号。”断尾蹲在谢野面前，用炭条在石板上画出了洞口分布和信号序列的对应图，“石墙西段、正面、东侧陡坡，三个方向都有洞口，三个方向都在发送同样的两组短序列。这两组序列是重复频率最高的，每隔一段时间就重复一次。上一次独耳在排水沟之战前后听到的就是这两组——一组两短一长，一组三短。现在它们在三个方向同时发送这两组序列。”独耳蹲在瞭望塔上听完断尾的汇报，从塔上滑下来，把自己这些天的监听记录摊在断尾的地图旁边。两张石板上的敲击序列有大量重叠，但独耳记录里多了一组新的序列——这组序列只在最近几天才出现，频率不高，每次只持续一小段时间，但每次都出现在同样的时间点。他把这组序列单独圈出来，用炭条在旁边画了一个问号。“这组新序列每次都是半夜出现，持续很短，然后所有方向的敲击声都会停一段时间。停完之后，之前的序列会重新开始，但节奏有变化——不是原来的节奏，是更快的节奏。像是收到了新的指令，然后同步调整了信号频率。”谢野看着两张石板上的序列对比图，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做了一个判断——不是猜测，是判断。敲击信号不是简单的预警或定位，而是一种指挥协调系统。重复频率最高的两组短序列可能是基础指令——“待命”和“推进”。半夜出现的新序列可能是更高级的指令，由某个具备决策能力的个体发出，所有方向的敲击者在收到指令后同步调整行为。这意味着地底生物有一个指挥中心，不是分散的、各自为战的群体，而是一个有层级、有协调、能根据战场态势实时调整策略的作战网络。他说出这个判断时，老石锤正蹲在围栏边用磨石打磨铁斧的刃口。磨石在斧刃上滑过的声音均匀而稳定，他听完之后没有停下手里的活，只是说了一句：“那就不是挖洞的虫子。是一支军队。”灰爪被叫来看了两张石板上的序列图。她没有去分析序列本身的含义——那不是她的领域。她看的是序列的时间分布和空间分布之间的关系。她用手指沿着断尾地图上的洞口位置画了一条线，又在独耳的序列图上用手指沿着时间轴画了一条线，然后让断尾把每个洞口第一次出现信号的时间标注在地图上。标注完之后，时间分布和空间分布呈现出了一种清晰的规律：最早出现信号的是最南端的洞口，然后信号依次往北传递，每个洞口收到信号的时间都比前一个晚一点点。信号传递的速度很均匀，和声音在岩石中传播的速度完全吻合。“信号是从南边往北传的。南边是源头。指挥中心在南边。”灰爪的手指在地图上往南滑，滑过了塌陷口，滑过了石墙以南所有已标注的区域，停在了一片还没有任何标记的空白地带。那里是雾气边缘以南，断尾的侦察范围还没有覆盖到的地方。她在那片空白地带画了一个空心圈。“指挥中心应该在这里。或者更南。不管在哪，它不在我们已知的洞穴网络里。它在更深处。更接近雾气源头。”这个判断让所有人都沉默了几秒。南边——雾气深处。石皮是被什么东西逼退的，地底生物也是从南边往北扩张的，现在它们的指挥中心又在更南边。南边到底有什么，目前还完全不清楚，但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谢野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用炭条在灰爪画的空心圈旁边写了一行字：优先侦察目标。然后他转向断尾。“下次侦察，往南走。不要深入，先摸清塌陷口以南的地形。重点找大型地下入口，或者任何能容纳大量个体的洞穴结构。不需要接触，只需要找到位置。”断尾点头，已经在石板上开始规划侦察路线。他会沿着塌陷口往南走，沿着雾气边缘寻找任何异常的地面沉降或大型塌陷结构。谢野转向独耳。“敲击信号的记录继续，每一条都记，不管能不能破译。如果序列的节奏有变化，立刻通知。”独耳点了下头，回了瞭望塔。他上塔之后把扩音器重新调整了角度，专门对准了灰爪标注的那个空心圈方向。但那个方向太远了，扩音器目前收不到那么远的声音。他想了一下，用炭条在扩音器骨管末端画了一个新的设计图——三根骨管并联，每根对准不同的方向，中间用一个共鸣腔连接。如果三个方向同时收到同样的信号，共鸣腔会把信号叠加放大。这个设计能不能成功他不知道，但灰爪在改进鼓风皮囊时用过类似的并联思路，他决定先做一个原型试试。在独耳改进扩音器的同时，灰爪正在营地里进行另一项工作。她把地底生物分泌腺的解剖数据重新翻出来，又做了一轮更细致的测试。这一次她关注的不再是酸液的腐蚀性，而是酸液的分泌速率和温度、湿度之间的关系。她在石台上搭建了一个简易的环境模拟装置——用湿兽皮包裹的密闭石罐，罐底铺了一层从地底洞穴里挖回来的湿泥，罐顶留了一个小孔用来滴水和调节湿度。她把从尸体上取下的完整分泌腺放进罐子里，然后在不同的温度和湿度条件下测量酸液的分泌量。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 下载17K客户端，《荒岩龙脉》最新章节无广告纯净阅读。
• 17K客户端专享，签到即送VIP，免费读全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