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余孽荡平

两界之缘斩断后的第一个月，天下，忽然，乱了。乱得，毫无征兆。

那一日清晨，海城的码头上，还和往常一样，泊着几艘早起卸货的船。可船行到一半，船老大忽然发现，水底下，有什么东西，正沿着船底，往上，爬。不是鱼。是浑身裹着墨色、见不得光的影子，一层，一层，从水里，爬上了岸。

那一夜，不止海城。云洲、南洋、内地几座大城的暗处，一夜之间，都有这样的影子，破土而出。它们，都是当年被那一界、被天渊，一点一点，笼络、蛊惑、种进此界的棋子。天渊在时，它们还肯藏在地底，替天渊，等一个开门的时机。如今天渊没了，那扇门也被彻底斩断了——它们便没了指望，索性，不再藏了。它们要趁着这一界刚经历大战、人心浮动之际，把这座已经安稳下来的天地，再搅个天翻地覆。消息，一道一道，传回星辰宗。

顾辰立在藏经阁的檐下，望着山下那一片才安宁了没几日的灯火，沉默了很久。"我斩断了那道门。"他低声道，"却忘了，门这一侧，还留着，它们种下的祸根。"灰袍老者立在他身侧，道："你早该想到。""天渊谋划了千年，岂会只把手段，下在那一界？"他道，"它这一千年，在这边的每一座城、每一条水路、每一座山头，都埋了桩。""如今门断了，这些桩，便成了漏网之鱼。"顾辰点了点头。"那就，一并，清了。"他道。他转过身，望着灰袍老者，一字一顿："天渊，我斩得。""它埋的这一界，我也荡得平。"

当天，星辰宗，尽数出动。顾辰亲率兄弟团，直扑海城。那一夜的海城码头，灯火通明。墨色的影子，爬满了整片滩涂，密密麻麻，向城里，涌去。它们散出的气息，腥，冷，带着那一界独有的，嗜血的味道。可它们刚涌到城门外，便看见了，立在城头上的，那一排人。顾辰。林若汐。阿全。阿贵。石头。秦岚。

还有星辰宗，那一众，终于重新站直了身子的弟子。"诸位，"顾辰望着那一片墨色的影子，缓缓道，"天渊已死，门已斩断。""你们，本可以，就此散去，重新做人。"他道，"可你们偏偏，还要来，搅这一方的安宁。"他抬起手，掌心里，那一道圆满印记，缓缓，亮起。"那便，莫怪我，不留情面了。"

话音落下。他一步，踏出。那一座以九转淬炼而成的微宇宙，在他身后，轰然，铺展开来。九道星纹，化作九道星河，横贯长空。满天的星辉，仿佛，尽数，倾落在这片滩涂之上。那些墨色的影子，被那星辉一照，顿时，发出凄厉的嘶鸣，拼了命地，往后退去。可退，已经来不及了。顾辰抬脚，一步一步，往那片墨色里，踏去。每一步，都踏碎一片墨影。每一声嘶鸣，都在那一片星辉里，一点点，化作，虚无。他不曾用全力。因为他知道，这些余孽，本就不是他的对手。他要做的，只是让它们，从此，再无一人，敢踏上这一方的土地。

一个时辰后。海城码头的滩涂，重新，露出了一地青黑的泥沙。那些墨色的影子，尽数，化作飞灰，散尽在夜风里。

海城，重归安宁。与此同时，云洲、南洋、内地那几座大城，也几乎在同一夜，传回了消息。林若汐亲率一队星辰宗弟子，荡平了云洲海路。阿全、阿贵、石头三人，各镇一方，把那一界埋在各山头的桩，一处，一处，尽数拔起。秦岚，则以星辰集团的名义，一夜之间，肃清了十几家被那一界暗中收买的商号。那一条条被墨影蛀空的水路、山路、商路，一处处，重又，亮起了灯。等到东方泛起鱼肚白时。

整个都市，整个修行界，那些蛰伏了千年的余孽，已尽数，荡平。顾辰立在城门之上，望着那一片重又安宁下来的天地，久久，没有说话。灰袍老者走到他身侧，道："都清了？""都清了。"顾辰道。"你不留几个活口，问问它们，还有没有别的埋伏？"灰袍老者道。顾辰摇了摇头。"不必问了。"他道，"天渊种下的桩，我认得。那一界的气息，我认得。""只要这一界，还有一星半点那一界的气，我都能，一眼，看破。"他道，"它们藏不住。"

灰袍老者望着他，良久，轻轻，笑了。"这一回，"他道，"是真的，安宁了。"顾辰没有答。他只是，望着山下那一片，终于，可以安安稳稳亮下去的灯火，良久，缓缓，点了点头。"是啊。"他轻声道，"这一回，是真的，安宁了。"

晨光，洒满那座山。星辰宗的山门上，那一面新立的匾额，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匾额上，两个字，苍劲，有力——星辰。从此，都市与修行界，重归安宁。而这座重立于废墟之上的宗门，也终于，在这一刻，真正地，站住了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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