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这一次，我不交了

那天夜里，我没有睡。

我做的第一件事，是把"星河"的真稿，仔仔细细地藏了起来。

我把它从画稿袋里取出，连同我所有的创作草稿、设计手稿、灵感笔记，一起锁进了书桌最底层那个带密码的抽屉里。做完这些，我还不放心，又用手机把每一页稿子都拍了照，上传到了三个不同的云端，分别设置了定时发送——只要我连续几天没有登录，这些文件就会自动发给我指定的人。

前世我吃过"交不出过程稿"的大亏。白薇薇咬死"星河"是她设计的，而我因为信任陆则远，把所有原始手稿都交给了他"保管"，最后那些能证明我清白的东西，全都不翼而飞。

这一世，我不会再给任何人这样的机会。

藏好真稿，我在书桌前坐下，铺开一张崭新的画纸。

我要重新画一份"星河"——一份假的。

这份稿子外形和真稿有七八分相似，外行人乍一看，会觉得同样精致、同样是星空主题。但只有真正懂行的人才明白，它的灵魂是空的：主石的切工平庸，火彩死板，配石的排布呆板而匠气，整件作品华丽却没有记忆点，是那种放在柜台里、不会有人多看一眼的东西。

我故意在几个关键的设计细节上，留下了一些似是而非、甚至略显笨拙的处理。

我画得很专心，天快亮的时候，这份足以以假乱真的"废稿"，完工了。

我把它放进一个和原来一模一样的画稿袋里，随手搁在了书桌最显眼的位置，就像前世我随手放置真稿一样。

做完这一切，我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一条缝。

清晨微凉的空气涌进来，带着初秋特有的、清冽的草木气息。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城市还没有完全醒来，远处有零星的车灯划过。

我撑着窗台，看着这座我既熟悉又陌生的城市，紧绷了一整夜的神经，终于稍稍松弛了一些。

可我知道，留给我的时间并不多。

距离婚礼还有十天。距离报名截止，只剩一天。陆则远和白薇薇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一定还会想办法来套这份稿子。而我要做的，不仅是守住"星河"，还要在最短的时间里，为自己铺好后路。

退婚，是一定要退的。

但不能就这么便宜了他们。前世我是怎么被扫地出门、受尽羞辱的，这一世，我要让他们，在最风光的时候，摔得粉身碎骨。

我正想着，玄关处传来门锁转动的声音。

是陆则远。他昨晚"回公司处理点事"，不在公寓。

我收敛神色，转身走出书房，正好撞见他推门进来。他手里提着两份早餐，看见我，扬起一个温柔的笑："醒了？我买了你爱吃的虾饺和肠粉。昨晚改了一宿？"

"嗯。"我揉了揉眼睛，配合地打了个哈欠，露出一点疲惫的样子，"改得差不多了。"

我余光瞥见，他听到这句话，目光不动声色地，朝我身后敞开的书房门里瞟了一眼，落在了书桌上那份"废稿"的画稿袋上。

"那就好。"他收回目光，把早餐放到餐桌上，状似随意地说，"对了，今天薇薇说想过来看看你。你们俩不是也好久没聚了吗？她听说我们快结婚了，特意给你准备了结婚礼物。"

来了。

白薇薇。

我端起豆浆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

前世，白薇薇也是这样。在我和陆则远大婚之前，她是我最热情、最贴心的伴娘人选，天天围着我转，姐姐长姐姐短。我把她当成亲妹妹，什么心里话都跟她说，连我对婚礼的每一个设计构想，都毫无保留地分享给她。

我真是天底下，最蠢的傻瓜。

"好啊。"我抬起头，笑容没有一丝破绽，"我也挺想她的。让她来吧。"

陆则远看着我，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那我给她回个话。"

他转身去放外套，手机随手放在了餐桌上。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进来一条消息。推送的内容没有隐藏，清清楚楚地显示在锁屏上。

发信人备注是"薇薇"。

只有短短一行字，却让我的瞳孔骤然缩紧——

"阿则，稿子的事你可盯紧点，别让她起疑心。等我拿到'星河'，我们的事，就都成了。"

我的心，在那一瞬间，冷到了极点。

尽管我早已知晓结局，早有准备，可亲眼看到这条消息的刹那，前世那些被背叛、被践踏的画面，还是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堵在胸口，又疼又闷。

原来这个时候，他们就已经这样明目张胆了。

原来我前世珍视的友情和爱情，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我握着豆浆杯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但我没有失态。

我甚至还有心思，飞快地拿出自己的手机，对着那条消息，无声地拍了一张照。

"咔。"

快门声被我调成了静音。

照片里，那条消息清晰可辨。这只是开始，但它是一颗种子，是我复仇大网里，第一根不起眼、却至关重要的线。

我刚把手机收好，陆则远就转过身来。

我立刻低下头，装作若无其事地喝豆浆，语气平常地问："对了，阿则，你跟我说实话——"

我抬起眼，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薇薇她，是不是有男朋友了？我看她最近心情挺好的。"

陆则远的表情有一瞬极淡的不自然，但他很快笑着摇头："没听她说过。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就是好奇。"我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掩住眸底的冰寒，"随便问问。"

早餐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中结束。

陆则远接了个电话，说公司有事，匆匆出门了。临走前，他又一次"不经意"地，看了一眼我书桌上那份"废稿"，眼底闪过一丝志在必得。

他以为，我还是那个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的顾晚柠。

他以为，那份决定命运的稿子，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

门一关上，我脸上的笑容就冷了下来。

我走到书房，拿起那份"废稿"，在指尖轻轻转了转。

陆则远，白薇薇。

你们这么想要"星河"是吗？

好啊。

那我就，"成全"你们。

我把废稿重新放回原处，嘴角的弧度冷得像窗外的霜。

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看看当他们拿着这份精心"偷"到手的宝贝，在所有人面前献宝，却发现它根本一文不值时，会是怎样精彩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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