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天启境

拜师之后的第三天，况野正式搬进了后山。

石殿侧面有一排简陋的石室，是以前宁霜偶尔醒来时给弟子住的。里面只有一张石床、一张矮桌，和一扇能看见云海的窄窗。没有多余的东西，冷得像冰窖。况野把简单的行李放下，把那截蓝紫色的瀚海冥龙宝骨小心地用两层厚布裹好，塞进床底最里面。

墨戮被他随手放在床边。剑灵倒是很适应，第一句话就是：“总算安静一了。外门那些吵闹的家伙，听着就烦。”

宁霜很少出现。

她大多数时间都坐在石殿中央的蒲团上，白发黑裙，闭着眼，像一尊真正的冰雕。偶尔睁开眼，淡金色的瞳孔扫过来，也只是淡淡看一眼，便重新闭上。不问他修炼得怎么样，不给额外的资源，甚至连饭都不管。每天只有一个外门弟子定时把简单的斋饭送到石阶下，其余时间，整座后山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况野没有抱怨。

他知道自己配不上更好的待遇。聚灵期三阶，魂是外来的，剑是捡的，宝骨是偷摸挖的。能被宁霜收下，已经是天大的运气。

他开始真正埋头修炼。

后山的灵气比外门浓郁数倍，几乎是液化的。他每天从天亮打坐到天黑，再从天黑打坐到天亮。经脉一次次被灵力冲击，疼得他后背全是冷汗，可他没有停。墨戮会在关键时刻提醒他哪条经脉该放缓、哪处穴位该用力，偶尔还会骂他两句“笨”或者“再撑一下”。

就这样熬了整整一个月。

聚灵期三阶到四阶，花了九天。

四阶到五阶，花了十二天。

五阶到六阶，花了十一天。

进度慢得让他自己都着急，可每一次突破，都扎实得像把地基重新夯过。到了第二个月中旬，他终于稳稳停在了聚灵期九阶巅峰，只差最后一口气就能踏入天启。

那天晚上，宁霜第一次主动叫他。

“进来。”

况野推开石殿的门。女人依旧坐在原处，黑裙铺开，白发垂到地面。她抬眼看他，淡金色的目光像在衡量一块还没成形的铁。

“宝骨拿出来。”

况野心里一紧，却还是把那截蓝紫色的爪子从怀中取出，双手捧着递过去。

宁霜没有接。她只是看了那截宝骨一眼，声音冷冽：“瀚海冥龙，远古时期游走在归墟与荒芜之海交界的龙种。血脉里带着死亡与深海的力量。这截是前爪，完整，年头至少两千年以上。你现在聚灵期九阶，勉强够资格试一次。成了，踏入天启期；败了，经脉尽毁，废人一个。”

况野握紧宝骨，指节发白：“弟子愿意试。”

宁霜淡淡道：“坐下。把宝骨贴在心口。墨戮会帮你。它不帮，你死定了。”

况野依言盘膝坐下，把那截冰凉的爪子紧紧贴在左手。宝骨触到皮肤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直接钻进心脏，疼得他眼前发黑。

“开始。”宁霜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下一秒，世界炸开了。

蓝紫色的光芒从宝骨里爆发出来，像无数细小的龙爪，疯狂往他的经脉、骨骼、血肉里钻。疼。不是普通的疼，是像有人用烧红的铁钩从骨髓里往外刮。况野咬紧牙关，额头上的汗瞬间湿透了衣襟。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灵力在被强行撕扯、重组，聚灵期九阶的圆满境界像纸糊的一样，被那股力量碾得粉碎。

“别死。”墨戮的声音第一次带着真正的急促，“跟着我的指引走。

况野几乎是凭着本能，把残存的灵力按照剑灵的指示，一点点送进指定的经脉。每走一步，都像走在刀尖上。他能听见自己骨头发出细微的碎响，能感觉到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缓慢生长、扭曲。

时间失去了意义。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觉得意识已经模糊到只剩下疼。就在他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宁霜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依旧冷冽，却清晰得可怕：

“最后一步。把剩下的龙息全部压进丹田。敢散，就死。”

况野吼出一声近乎野兽的低鸣，把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意识、所有的疼痛，全部压向丹田。

轰——

像有什么东西在体内彻底炸开。

蓝紫色的光从他体内透出来，短暂地照亮了整座石殿。疼痛在达到顶点的瞬间，忽然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沉静的力量。那股力量落在他的双手上，尤其是右手，像是多了一层无形的龙鳞。

他缓缓睁开眼。

丹田里的灵力已经完全不同。不再是聚灵期的细流，而是真正凝聚成了液态的循环。天启境。

天启一阶。

宁霜看着他，淡金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淡的波动。

“成功了。”她说，“伸手。”

况野抬起右手。

只见五指微微张开，指尖隐约浮现出半透明的蓝紫色爪影。爪影不长，却带着一股天然的压迫感，轻轻一握，空气里就多出几道细微的裂痕。

“瀚海龙爪。”宁霜的声音依旧冷，“冥龙前爪的力量被你勉强炼化了一部分。现在只能用出最初级的形态，消耗极大，一天最多三次。再强，经脉会再次崩裂。记住，这不是剑招，是你身体自己的力量。墨戮教不了你，只能靠你自己去摸索。”

况野看着自己的手，用力握了握。爪影一闪而逝。他抬起头，声音还有些哑：“谢师尊。”

宁霜已经重新闭上眼。

“下去吧。三天后，宗门大比。内门外门一起。你既然进了天启，就别再躲在外门丢人。进入前五，我给你真正的剑法入门；失败的话，自己滚回外门住。”

况野站起来，腿还有些软。他拱手行礼，退出石殿。

夜风吹在脸上，冷得清醒。

他走回自己的石室，把墨戮放在桌上，整个人倒在石床上。身体还在细微地发抖，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剑灵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难得没有嘲讽，只是淡淡的：

“活下来了。不错。瀚海龙爪这东西，以前只有真正的冥龙后裔才能用。你一个外来魂，硬吃下来，命是真大。不过大比可不是闹着玩的。齐骁会在，沈立舟也会在。还有那些早就盯上你的人。到时候，别死得太难看。”

况野盯着天花板，忽然笑了。

笑完，他抬起右手，再次催动那股刚刚获得的力量。蓝紫色的爪影重新浮现，在黑暗中轻轻闪了闪。

三天后。

宗门大比。

他得把这只爪子，亮给所有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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