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6章 破碑屑拼图

雪化了三寸，铁木林边的冰开始一层层裂。

黎野把怀里那几片碑屑全倒在炕上。

一共五片。最大的一片是从狰骨缝里抠出来的，指甲盖大小；第二片是断裂古地那面石壁上抠下来的，边缘更薄；剩下三片，是这两天从两头落败的荒兽尸身里摸出来的，都小得只有米粒大。

把它们摊开，摆在火盆边上，热气一熏，冰就化了。

小瞎凑过来，鼻子拱了拱那几片碎铁似的东西。它拱了两下，忽然打了个冷颤。

“还烫？”黎野问。

“不烫。”小瞎说，“是凉。”

黎野愣了一下。

“这东西一挨火就发凉？”

“它本来就是凉的。”小瞎缩了缩脖子，“越挨火越凉。跟我们那边不一样。”

黎野把五片捡起来，用兽筋穿了，挂在脖子上。

穿好之后他走到院里，抬头看向村口。

那半截焦碑在雪地里立着，碑面蒙了一层白，只有碑顶那道裂纹还露着。

黎野把碑屑放进了手里。

第一次，他没动手，只是站在碑前，闭上眼。

碑屑贴着掌心，凉。

不是石头那种凉，是往下沉的凉，像一口井里的水，越探越底。

然后，凉气顺着他的手掌往上爬，爬到手腕，爬到胳膊，一路往肩膀上去。

焦碑亮了。

不是上一次那种微微一亮，是整块碑面都亮起来的那种亮，白得在夜里能照见字。

碑上的裂纹亮了。

一道，两道，三道。

亮到最后一道的时候，黎野听见自己胸口那块破碑屑，跟着响了一下。

“啪。”

一声极轻的响，像有什么东西，对上了。

他睁开眼。

碑面暗下去，恢复成原来那副黑黢黢的样子。

“……成了。”碑老的声音从碑里出来，比平时慢。

黎野转身。

“怎么了。”

碑老沉默了一下。

“你把五片凑齐了。”

“就五片。”

“五片。”碑老重复了一遍，“你以为捡的是土。”

黎野没接话。他低头看自己手里那五片碎屑，它们在掌心里，凉得像五块雪。

“这些屑，”碑老说，“本是一扇门的碎片。”

风从村口灌进来，卷起地上的雪沫。

黎野站在那半截碑前，零下十几度的天，后背却出了一层汗。

“门？”

“镇荒碑，本是一道门。”碑老说，“上古镇世者以碑为门，把该关的东西关在里头，把不该出来的挡在外头。后来碑断了，门就散了。散成今天你手里这几片。”

黎野想起那道两指宽的裂隙，想起守关灵胸口那个空处，想起它消散前说的那句“碑还会再缺的”。

“你刚才亮的那些纹，”他说，“是什么？”

碑老没有立刻答。

“你自己看。”

黎野抬头。

碑上那三道亮过的裂纹，此刻还残留着一点极淡的光。他盯着那三道光看，看着看着，忽然愣住了。

那不是纹，是字。

一个字被拆成了几半，此刻正一只一只，往他手里聚。

等他把五片按上去，那个字终于合上了。

半个。

碑面亮起的那一瞬，黎野看清了那个字的一半——“镇”。

另一半，还在外头。

他握紧了手中的碎屑。

“另一半呢。”

“在别人手里。”

“谁。”

碑老没有答。

黎野等了很久，只等到一句。

“你迟早会知道。”

黎野站在雪地里，把那半个“镇”字按在心口，按了很久很久。

小瞎蹲在他脚边，鼻子一抽一抽的。

“怎么了。”黎野低头。

小瞎没有答，只是往他怀里拱了拱，拱到那五片碑屑的位置，停住了。

“你不喜欢这东西。”黎野说。

小瞎摇摇头。

“我喜欢。”它说，“我就是……闻着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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