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辞

胖子没死。也没活。

沈砚站在他旁边。一步远。胖子额头贴着墙，眼睛睁着，不眨。血从额头流到下巴，滴在地上。手垂着。手指偶尔动一下。很慢。像在摸什么东西。但他面前是墙，什么都没有。

瘦高个走到铁柱前。看灯。灯暗了一半。火苗偏着，往左边歪。像随时要灭。

“这轮没完。”瘦高个说。

“什么意思？”胖子声音发闷，贴着墙没转头，“鬼不是出局了？”

“鬼出，但鬼没走。它还在这屋里。”

沈砚飞快扫过全场：瘦高个手插兜站在铁柱旁，眼镜男蹲在地上，短发女人靠墙而立，中年男人死死按住膝盖，苏晚缩在角落，胖子贴墙僵着。算上他自己，一共七个人。

但“鬼出”了。应该少一个。

“它换了人。”沈砚开口。

所有人看过来。

“鬼出。不是鬼死。它出局了，但没消失。它换到另一个人身上。”

短发女人皱眉：“你怎么知道的？”

“人数不对。七个。鬼出之后应该是六个。”

“那现在谁是鬼。”

沈砚没答。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心那道灰还在。搓不掉。他攥了一下。灰渗进掌纹里，像纹身。

他看向苏晚。苏晚也在看他的手。拇指搭在食指关节上。没动。

头顶声音响起来。

“第二轮讨论。开始。”

沙漏翻了个身。黑沙往下漏。比刚才慢了。

眼镜男盯着沙漏看了两秒：“这次慢了。”

“慢了？”短发女人问。

“上一轮比这快。这次慢了一半。”

沈砚看沙漏。黑沙往下走。速度确实慢。慢到像故意给他们时间。

“它在让我们讨论。”沈砚说。

“讨论什么。”

“讨论谁是鬼。”

胖子开口了。声音粗。“那还用讨论。谁有印子谁是。”

“印子不是鬼的记号。”沈砚说。“灯灭的时候它在碰人。碰谁谁有印子。和谁是鬼没关系。”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自己也有。”

胖子嘴张了。没出声。

短发女人开口了。声音低。“那你说。谁是。”

沈砚没答。他看瘦高个。

瘦高个手插在兜里，靠在铁柱边。目光扫过众人，在胖子身上一晃而过，眼镜男那里停留更短，唯独落在苏晚脸上多顿了一秒。

和之前一样。

“你。”沈砚说。

瘦高个看着他。两秒。

“我什么。”

“你是鬼。”

瘦高个没动。手还在兜里。

“为什么。”

“你记得上一轮。记得刘敏。记得铃铛。但你从来不说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

“我说了。我没死。”

“七个人里。只有一个人能活着出去。你活着出去了。为什么又回来。”

瘦高个没答。

“你回来是因为你出不去。或者你根本没出去。你一直是鬼。每一轮都在。”

瘦高个看着他。手从兜里抽出来。空的。

“你在猜。”

“对。”

“猜错了呢。”

“那就投我。”

瘦高个没接话。他看着沈砚。过了两秒。笑了。

“你比我狠。”

“投票。”沈砚说。

“投谁。”

瘦高个抬下巴指沈砚。沈砚指瘦高个。两个人互相指着。中间隔着一张铁盘。

胖子先出声：“我投瘦高个。”

眼镜男指尖捏紧卡片，镜片反光，顿了顿：“可万一猜错了怎么办？”

“投错了下轮还有机会。”胖子说，“不投就是平票。平票拖时间。时间拖完了沙漏漏完鬼就出来了。”

短发女人：“你怎么知道沙漏漏完会怎样？”

“猜的。但比等死强。”

短发女人看了沈砚一眼。又看了瘦高个一眼。

“我投瘦高个。”

中年男人还在搓膝盖。搓了一下。停。又搓一下。

“我……我投他。”指瘦高个。

瘦高个自己拿起卡片。看了一眼。放进铁盘。

沈砚拿起卡片。正面是自己的名字。翻过去。背面有字。

“投瘦高个者，下一轮无法说话。”

他看了两秒。放进铁盘。

“结果。”

五张卡片翻面。

瘦高个三票。沈砚两票。

瘦高个出局。

他站在原地。看着沈砚。手还插在兜里。

“你赢了。”

“不一定。”

瘦高个身体开始变灰。从脚往上。到膝盖。到腰。

“你下一轮会知道。”他说。“鬼不在我身上。”

灰漫到胸口，他的声音轻飘飘卡在半空：“鬼在——”灰持续向上蔓延，吞过脖颈、嘴唇，最终盖住双眼。

没了。灰落在地上。和水泥灰混着。

沈砚低头看灰。灰里什么都没有。没有铜铃铛。

瘦高个的灰，和普通人的灰一样。

灯跳了一下。

更暗了。

沈砚看苏晚。苏晚的拇指从食指关节上滑下来了。

这次没搭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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