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梦中人

“这是哪里啊？”

漆黑一片的空间里，四岁的都道承满脸惊恐，四下张望。

没有半点光亮，四下只剩死寂，寒气丝丝缕缕裹住身子。

方才他明明还在房中睡觉，一睁眼，便落到了这般境地，心底的恐惧油然而生。

“哧——”

死寂之中，一声细微响动骤然响起。一团朦胧光影在他面前缓缓浮现，光影之内，立着一位白发老者。

“小娃娃，莫要害怕。”老者声音嘶哑。

骤然见到陌生老人，都道承心中大骇，连连往后退了几步，声音发颤：“老爷爷，你是谁？”

“哈哈哈，不必纠结我的身份，我不会伤害你。”老者笑意盈盈望着孩童，眼底沉淀着说不尽的沧桑，像是看过无数岁月流转。

都道承没有应声，依旧警惕地盯着对方，满心戒备。

见他这般模样，老者嘴角微扬，语气平和：“我一把年纪，何苦来加害你这般年幼的孩子。”

都道承在心里暗自思索。二人素不相识，无冤无仇，对方确实没有害自己的道理。

恐惧稍稍压下，他小声发问：“那老爷爷，你为何会在这里？还有，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我怎么会到这儿来？”

老者淡淡一笑：“这里，是你的梦里。我来此处，便是专程来找你。”

“梦里？”都道承大为震惊，万万没想到这片漆黑之地，竟是自己的梦境。

“不错，此刻的你，正在睡梦之中。”老者点头。

都道承睁大眼睛望着周遭沉沉黑暗，一时惊得说不出话。

“不必太过讶异，等你梦醒，还会遇见更多超出你认知的事物。”老者神色淡然。

孩童挠了挠头，满是疑惑：“这话是什么意思？”

“梦醒之后，你自然会明白。”

老者看向眼前身形瘦小、稚气未脱的孩子，眼中掠过一丝柔和：“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都道承。”都道承脱口答道。

“都道承，好名字。”老者满意颔首。

“是父亲给我取的。”孩童微微扬起下巴，眼睛弯成月牙，方才的惊惧已经散去大半。

“‘都’这个姓氏，倒是少见。”

都道承听得一头雾水，难不成世间只有自己和父亲姓都？

“你可知道，你这名字藏着什么寓意？”老者问道。

都道承摇了摇头：“父亲不曾同我说过。老爷爷，你知晓吗？”

老者轻笑一声，望向那双澄澈不染尘俗的眼眸，认真开口：“这名字有两层含义。其一，承接天命，顺应大道而行。”

这句话如同石子投入静水，在都道承心底漾开微澜，只是年纪尚幼，他并不懂得其中深意。

老者也不在意他能否听懂，继续说道：“其二，不被宿命裹挟，主动去承接，执掌属于自己的道。看似顺天，实则掌天；承道而行，逆命而生。”

都道承听得茫然，呆呆站在原地。

见孩童满脸困惑，老者没有再多言语，静静立在对面。

一老一小就此相对而立，四下万籁俱寂，连空气仿佛都为之凝滞。

不知过了多久，都道承率先开口，道出心中疑问：“老爷爷，你口中的大道，到底是什么？”

老者会心一笑：“天地万物的本源，世间终极的真理，自然运行的法则。”

孩童依旧不解，歪着头：“老爷爷，你是读书人吗？你说的话，我好多都听不懂。”

老者缓缓摇头：“我算不上读书人，只是见过的世事，走过的路途，远比你要多。”

“我自小就待在山里，一直跟着父亲生活，他不让我下山，我从未见过外面的世界。”都道承语气带着几分忧郁，轻声向往，“我很想出去看一看。”

“外面的世界，我早已看倦。”老者语气带着厌倦。

“那外面都有些什么？”孩童好奇追问。

“有大道，有机缘，也有无休无止的纷争。”老者稍作停顿，继续说道，“还有无数道者。”

“道者是什么？”都道承歪头疑惑。

“世间有一种力量，唤作道力，人人皆可吸纳用来修行，修行有成之人，便是道者。”老者沉默片刻，嗓音低沉沧桑，慢慢道来。

“道者修为各有高下，实力天差地别。

修为高深者，抬手可移山岳，呼气能填沧海；

身法卓绝者，一步跨越万里，飞天遁地；

力量强横者，弹指翻江倒海，一眼震碎山河。

而站在最顶端的修道之人，可以长生不老，执掌天地，近乎无敌。”

都道承满眼震撼：“道者竟然这般厉害。”

“也无需太过惊叹。纵使修为通天，盖世无敌，在漫漫岁月面前，也不过世间匆匆过客。任凭你昔日翻江倒海、执掌乾坤，在时光消磨之下，力量与荣光终会消散，到头来尽归黄土。那些轰轰烈烈的过往，只会化作史书里寥寥几笔，慢慢被世人遗忘。”老者声音沙哑低沉，语速缓慢，字句盛满风霜沧桑，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混在话语之中。

都道承似懂非懂，眉头轻轻蹙起。他原本以为强者便能永恒，却原来无人可以挣脱岁月。

沉默许久，他抬眼，神情认真又困惑：“倘若所有人最终都是这般结局，那成为道者，又有什么意义？”

老者望着孩童纯粹迷茫的双眼，声音轻如微风，却重如万古岁月，缓缓叹道：“正因为结局别无二致，修道的过程，才弥足珍贵。

不为求长生，不为求无敌，只求不负心中大道，不负自己这一生。

纵然终究归于尘土，至少曾经坚守过，闪耀过，实实在在活过一场，这便是修道者全部的意义。”

“孩子你要记住，意义从来不在结局，而在你走过的路途。他们修的，从来不是长生，是心中的道。”

都道承怔怔望着老者，眼里的迷惑消散几分，生出一丝朦朦胧胧的了然。

他抿紧小嘴，眉头舒展，安静许久，重重把这番话记在心底。

老者柔声问道：“孩子，你想修道吗？”

都道承猛地一愣，完全没料到会被问及此事，一时手足无措。

他攥紧衣角，眼眸微微晃动，紧张又茫然，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老者见此情形，没有继续追问，轻轻叹了一口气：“孩子，你的梦该醒了。”

都道承心头一震。老者的身影开始模糊，耳边的声响渐行渐远，整片漆黑梦境，也在一点点消融溃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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