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偷听

《京州夜不收》悬空褶/著, 本章共2138字, 更新于: 2026-10-14 10:05

裴朔那番话，姜予姝听进去了，所以她失眠了。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把裴朔说的每一个字翻来覆去地嚼。那颗扣子，她从他衬衫上扯掉的那颗，他穿了链子挂在车里后视镜上。还有那张照片，她在大学图书馆自习，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拍的，他打印出来放在钱夹里。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又翻了个身把被子踢开。窗帘缝里透进来的月光从银白色变成了灰白色，天快亮了。

她索性不睡了，坐起来穿上拖鞋，想去楼下倒杯水。她走到厨房，岛台上方的射灯关着，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点灰蓝色的晨光。她拿起那个防弹玻璃杯，转身去倒水。

落地窗外面，阳台上有人在说话。

她端着水杯走过去。阳台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清晨的风从缝里灌进来，带着雨后泥土的腥味和银杏叶被雨水泡过的清香。厉承骁靠在栏杆上，背对着她，手机贴在耳朵上。他穿着那件深灰色棉质睡衣，袖子卷到手肘。只有一杯凉透了的黑咖啡搁在栏杆上，杯沿上结了一圈深褐色的咖啡渍。

“她走不走是她的事。”

他的声音隔着阳台门的缝隙传过来，被晨风吹散了一点，但每个字她都听得一清二楚。

“我放不放是我的事。三年前她跑了，我找了三年。她要是再跑，我再找三年。她跑一辈子，我找一辈子。你不用劝我。我没有别的选择。从她走进那间酒吧开始，我就没有别的选择了。”

他停了一下，大概是裴朔在那边说了什么。他偏过头，用空着的那只手端起栏杆上那杯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知道。她现在不会走。但万一呢。万一有一天她觉得压力太大，觉得公开太麻烦，觉得姜家媒体黑鲨这些烂事太沉重，她又跑了。她值不值得我找三年，这种事不需要讨论。”

姜予姝站在阳台门后面，玻璃杯里的水面在微微晃动。不是因为风，是因为她的手在发抖。她低头看着杯子里晃动的水面，水面映出她的脸，模糊的，扭曲的，眼睛红红的。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哭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水杯里，和水混在一起。她抬手去擦，越擦越多。

“那颗扣子你还留着？”

阳台那边，他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栏杆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虎口那道疤在灰蓝色的晨光里泛着旧白色。

“留着。她在天域，扣子也在天域。够了。”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栏杆上，端起咖啡杯又喝了一口，然后转过头。

隔着阳台门的玻璃，他看见她了。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头发乱蓬蓬的，光着脚站在厨房地砖上，一只手端着水杯，另一只手捂着嘴。眼泪从指缝里淌下来，把她胸口的布料洇湿了一小片。她的眼睛红红的，睫毛上挂着水珠，鼻尖也红了。

他愣住。然后他推开阳台门走进来。晨风跟着他灌进来，带进一股咖啡的苦味和雨后泥土的腥味。他走到她面前，伸手把她捂在嘴上的那只手拿下来，用拇指擦她脸上的眼泪。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越擦越多。他去拿她手里的水杯，她的手指攥得很紧，他掰开她的手指把水杯放在岛台上。然后两只手捧住她的脸，拇指并排从她脸颊上刮过去，把那些眼泪连成一片的水痕擦断了。

“听到了多少？”

“从‘她走不走是她的事’开始。”她的声音闷闷的，被眼泪泡得有点哑。

姜予姝踮着脚，嘴唇还贴在厉承骁下巴上，眼泪蹭了他一下巴。他抬手用拇指把她脸上的泪痕擦了两下，越擦越多，干脆不擦了，把她整个人按进怀里。她闷在他胸口，闷闷地说了一句：“我不走了。”

他扣在她后脑勺上的手僵了一下。她从他胸口仰起头，下巴搁在他锁骨上，眼睛还红着，但嘴角往上翘着。笑了，又笑了一下，眼泪和笑混在一起，整张脸乱七八糟的。

“在咖啡厅跟裴朔说了，现在跟你说。我不走了。”

他低头看她。晨光从落地窗外透进来，把她脸上的眼泪照得亮晶晶的。他伸手把她脸上粘着的一根头发丝拨开，指腹蹭过她眼角。

“说话算话。”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是那种被咖啡和失眠泡了一整夜之后的哑。

她把脸埋回他胸口，用力点了一下头。额头撞在他锁骨上，撞得他闷哼了一声。她听见他心脏跳得很快，隔着睡衣的布料，震得她耳膜有点疼。那颗心脏在她耳边跳得又重又急，和他平时靠在岛台上端咖啡时那副从容的样子完全是两回事。她的耳朵贴着他心脏的位置，在心里默数了几下，比正常心率快了不少。

“你心跳好快。”

“被你撞的。”

她又撞了一下。这次是故意的。他掐在她后腰上的手指收紧了一点，把她往上提了提，下巴搁在她头顶上。窗外那棵银杏树被晨风吹得沙沙响，叶子上的积水噼里啪啦往下掉。她闷在他胸口，声音被布料闷得有点模糊。

“厉承骁。”